“这护甲是真的轻巧。”年轻汉子抬手活动着肩膀,满脸真切的欢喜。
“以前穿军中铁铠,站半个时辰岗,肩膀就压得发麻,夜里睡觉都抬不起胳膊。这身衣服穿一天,身上半点累感都没有,干活值守两不耽误。”
旁边几个轮换穿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抬手舒展四肢,弯腰转身蹦跳试探,全身心感受着这身新式防具的便利。
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防护必然等价于负重。
想要在战场上护住性命,就必须承受铁铠的重压,这是乱世恒久不变的规矩。
可今天这身素色护甲,彻底打破了他们一辈子的认知。
轻便贴身,防护周全,完全不需要用体力去换活命的机会。
众人的干劲瞬间被彻底点燃。
壕沟工地上,所有人轮流握着军工铲作业,挖土起沟修坡一气呵成。
往日需要三五人合力撬动的硬土块,如今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铲起。
原本拖沓笨重的工事进度,肉眼可见的飞快提速。
王叔带着几个人深挖外围陷阱,铲土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用刻意发力,手掌稳稳当当,再也不会被工具磨得发烫发疼。
他一边干活一边感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干了一辈子苦力活,今天才算知道,人是被工具拖累苦了。不是我们天生就该累死累活。”
身边的汉子笑着接话,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等黑甲军来了,咱们就让他们开开眼。以前咱们是没装备没依仗,只能被动挨打。现在有千里眼有望远镜,有护身的软甲,还有这省力的好工具,围墙陷阱几天就能成型,看他们还怎么拿捏我们。”
营地上下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没有慌乱,没有焦虑,每个人的眼底都透着踏实的底气。
时光一点点推移,转眼就到了黄昏。
夕阳斜斜挂在西山天际,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红,林间光影交错,最是适合隐匿潜行。
按照黑甲斥候的行事风格,这正是最容易打探窥探的时段。
围墙高台上,轮值的汉子稳稳站定,一身护甲规整贴身,手里端着望远镜,目光稳稳望向远处的山林。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眯着眼费力远眺,凭着肉眼勉强分辨人影。
他抬手举着望远镜,缓缓转动镜身,一寸寸扫过周边的林地小路,山石树丛,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十里之内的山林景象清晰无比,连树梢晃动的细微弧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枯燥煎熬的值守了望,因为一件小小的器具,变得稳妥又精准。
断臂老兵守在高台一侧,目光沉沉盯着远方,低声叮嘱值守的年轻人。
“黄昏光影乱,最容易藏人。对方肯定不甘心上次空手而归,今天大概率会再来窥探。你仔细盯着几条进山小路,别有半点松懈。”
值守青年郑重点头,眼神锐利无比。
“老兵放心,我一刻都不会移开视线。有这镜子在,就算他们藏在树缝石后,我也能揪出来。”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密林深处,三道黑影正压低身形,借着暮色掩护快速靠近。
正是上次悄然探查营地的三名黑甲斥候。
上次仓促撤退之后,三人第一时间返回据点复命,将落霞城营地粮草充足,布局规整,众人训练有序的情况一一上报。
统领听闻一处无名流民营地竟能自建围墙自给自足,还暗藏不俗的凝聚力,顿时起了忌惮之心,当即下令让他们再度探查。
一是摸清对方真实战力,二是探查营地是否藏有隐秘高人或是珍稀物资。
斥候队长蛰伏在灌木丛后,微微抬眼望向远处的落霞营地。
暮色之下的营地依旧烟火袅袅,看着和昨日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流民聚居的模样,看似松散无害。
“看来昨日只是我们太过谨慎。”一名属下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轻视,“一群底层流民,就算临时抱团设防,也成不了气候。凭他们的条件,撑死只能做做表面防御,根本没有实战能力。”
另一名属下附和出声。
“统领太过慎重。依我看,只需一队轻骑冲杀,就能直接踏平这座营地,根本不用费时探查。”
斥候队长抬手压住两人的话音,眼神依旧谨慎。
“别轻敌。昨日我们只是短暂暴露,对方瞬间就全员戒备,绝非普通流民。悄悄摸近,仔细探查一番,摸清他们的防御底细再回去复命。”
三人再度压低身形,踩着落叶软土,避开碎石枯枝,借着暮色树荫的层层掩护,朝着营地外围悄然摸去。
他们依旧沿用最擅长的潜行身法,脚步轻盈,气息收敛,在乱世之中,这一套潜行手段几乎无人能察觉,过往数次探查州县据点,从未失手。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落霞营地,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仅凭肉眼值守的薄弱营地。
高台之上,值守青年的视线透过望远镜,稳稳锁定了密林边缘的细微异动。
常人肉眼只能看到晃动的树影,分辨不出人为动静。
但在高倍视野之下,三道压低的黑影,轻微挪动的肩头,甚至微微晃动的发丝,都清晰无比的映入眼帘。
青年瞳孔一凝,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贸然大喊惊动营地。
他牢牢锁定三人的位置,抬手轻轻拉动身边的预警细绳,对着下方高台的老兵打出戒备手势。
断臂老兵瞬间会意,脚步不动声色上前,低声询问。
“看到人了?”
“嗯。”青年点头,视线一刻不敢离开镜面,“林子边缘三处点位,三名探子,正在悄悄往我们围墙方向摸近,距离营地还有一里多地,藏得很隐蔽。换做以前,我们起码要等他们摸到百步内才能发现。”
断臂老兵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心底满是感慨。
一里地的距离,放在从前,完全是视野盲区。
敌人完全可以从容潜行,布置埋伏,等到营地察觉时,早已兵临城下。
可现在,敌人刚一出动,就被稳稳锁定。
“好东西。”老兵低声赞叹一句,随即快速下达指令,“不用鸣铃惊扰众人,我带五个人上前驱离即可。尽量不留隐患,也别主动缠斗,试探对方深浅就好。”
话音落下,五名身着护甲的青壮年快速集结。
他们不再是往日畏手畏脚的流民,身上轻便的护甲给了十足底气,手里的军工铲被他们横握在手中,锋利的铲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几人脚步轻快,借着新挖好的壕沟和围墙掩护,悄然摸到营地外围的林地边缘,静静蛰伏等候。
此时的三名黑甲斥候,还以为自己依旧隐匿在绝对暗处,依旧稳稳拿捏着探查的主动权。
他们一点点往前挪动,视线紧紧盯着营地,想要观察出今日的防御变化。可越看心里越疑惑。
短短一日时间,营地外围的壕沟拓宽加深了整整一倍,围墙底部被加固得严严实实,原本松散的土坡变得规整坚硬,陷阱排布整齐有序。
工事推进的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不对劲。”斥候队长眉头紧锁,低声开口,“昨日我们探查时,他们的工事还松散拖沓,一日之间进度暴涨数倍,绝非人力可以做到。”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瞬间,身侧前方的树丛里,骤然站起五道身影。
五人身姿挺拔,站位规整,没有慌乱畏惧,稳稳堵住了他们前行的所有路线。
最让三名斥候心惊的是,这五人身上穿着一身素色轻薄衣物,版型规整,贴合要害,却没有半点铁铠的笨重。
更让他们骇然的是,对方竟然早早就埋伏在此处,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出来探查,也不知道藏得再深一点。”断臂老兵站在最前,语气沉稳冷冽,“退回去。再敢靠近落霞营地一步,我们绝不姑息。”
三名黑甲斥候瞬间脸色剧变,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短刃,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们潜行多年,从未被普通流民营地提前识破行踪,更不曾被人提前埋伏堵截。
这群人的反应速度,戒备能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你们怎么发现我们的?”斥候队长沉声质问,眼底满是惊疑。
一里开外,密林遮挡,暮色昏暗,寻常守军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们的潜行轨迹。
这根本不合常理!
断臂老兵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身前众人上前半步。
“你们能来窥探,我们就能发现。不想流血,就立刻退走。”
三名斥候快速扫视眼前几人,目光死死盯住他们身上的轻薄护甲,还有手里握着的样式怪异的铁铲。
那铁铲造型精巧,一体成型,铲刃锋利发亮,没有半点锈迹毛刺,做工远超军中制式农具甚至寻常兵器。
还有那一身轻薄衣物,看着柔软朴素,却隐隐透着紧实坚韧的质感,绝非普通粗布麻衣。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对方五人行动自如,身形轻快,完全没有穿戴防具后的负重感,身手灵活,站位有序,俨然一副正规守军的姿态。
“这些物件,绝非乱世凡品。”一名属下压低声音,在队长耳边快速低语,“属下从未见过这般轻巧的护身衣物,也未曾见过这般精致的铁器工具。这座营地,绝对藏着珍稀宝物。”
斥候队长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
他混迹军中多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