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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2005,人生第一个百万 > 第136章 撑不住的那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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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王海涛做了一张表。

那张表一共有七列,列的名字从上到下依次是:月份、嘉定产线、常州产线、外购、合计、去年同月、差。

表上的数是一月四千二百万,二月四千八百万,三月五千五百万。五月破七千万,九月破九千万,十二月最高,一亿零七十万。

江远把这张表从下往上看了一遍。

“十二月为什么最高。”

“因为常州那边十一月验厂,十二月开始出货。”王海涛说,“这一档是三月才并进来的。”

“并进来之前是三月。”

“并进来之前是三月。”他说,“所以前年一整年,我们是一亿七千万颗。”

表从去年一月开始排,一直排到去年十二月。

排完以后,他在最下面一行画了一个框。

框里是最后一个数:十二月,一亿零七十万颗。

他把这个数圈起来,拿到江远桌上。

“这个月。”他说,“我们第一次过一亿。”

江远看着那个数。

“去年是多少。”

王海涛翻到另一页。

“再往前一年,我们月产一万二到八万,加起来三百二十万。”他说,“前年一千七百万,去年这张表,九亿。”

“两年,从三百二十万到九亿。”

“是。”

“明年呢。”

“不知道。”王海涛说。

他把那张纸往江远面前推了半寸。

“我不知道明年。我知道我算不出后年。”

江远抬起头。

“算不出。”

“我算过了。”王海涛说,“常州那条线是头一个月全量出货,一亿是堆出来的。月月都出一亿,我们现在做不到——全国的盘子也吃不下那么多。”

“那你觉得能做到多少。”

“极限。”王海涛说,“消费类锂电,全国一年五十多亿颗。”

江远把这个数在纸上抄了一遍。

“全国五十亿颗。”他说。

“对。”王海涛说,“照十二月这个速度,一年十二亿颗。我们占全国两成二。”

他在纸上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好,中间画了一道竖线。

“两成二。”他说,“江远,我们已经吃到两成二了。”

那道竖线画得很直。

“再往上是什么。”江远问。

“没有了。”

“怎么叫没有了。”

“我问过三个人。”王海涛说,“一个是做胶壳的,一个是做铝塑膜的,一个是给电芯厂供气体的。三个人说的数差不多:消费类锂电,全国明年到顶,五十五亿到六十亿颗。”

“到顶以后呢。”

“到顶以后就是往里挤。”王海涛说,“谁挤掉谁。”

江远把这张纸看了很久。

“所以我们到哪儿。”

“我们到顶了。”王海涛说,“我们现在是两成二。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最多两成五。”

“两成五。”

“我已经按两成五排过了。”王海涛说,“按两成五算,明年我们的营收大概十五到十八亿。”

江远没有说话。

“江远。”

“嗯。”

“我算了三条路。”王海涛说,“第一条,加产线。这个我算过了,算不出来。第二条,去海外。第三条——”

他停了一下。

“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条是换一种东西做。”“第一条我算不出来,是因为要人。”王海涛说,“我们一月一亿颗靠的是常州那边的老工。要再往上,我要再去买一个厂,或者自己再开两条线。买一个厂五亿二,自己开两条线六亿七。这些钱我拿不出来。”

“那第二条呢。”

“去海外。”王海涛说,“越南、印度的厂在招人,条件开得比我们低。但是我们的板子出去要重新认证,一套认证下来八个月。八个月里我们一分钱赚不到。”

江远抬起头。

“什么东西。”

王海涛没有答。他把另一张纸拿过来,那张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一只小电芯。

第二行:一只大电池。

那天下午童晓棠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小电芯,就是他们现在做的,两千二百毫安时,铝塑膜软包。

另一个很大,比手掌还大,黑色,外壳是一块金属。

“这个是什么。”江远问。

“大电芯。”童晓棠说,“我做电池的时候从资料上看过,没有做过实物。这个是我托人从山东买回来的一只样品,一百安时。”

她把两只电芯并排放在桌上。

小的和大的差了五倍。

“这一只。”她指着小的,“八块五。”

“这一只呢。”

“五百四。”

王海涛把这两个数记在那张纸上。

“三点二伏,一百安时。”童晓棠说,“三百二十瓦时。”

“一顶多少。”江远问。

童晓棠想了一下。

“一顶六十多颗。”

“六十多颗小电芯顶一只大电芯。”江远说。

“对。”

“价钱呢。”

“六十多颗是五百一十块。”童晓棠说,“这一只是五百四。”

江远看着桌上那两个东西。

“成本呢。”他问。

“这一只我们做不了。”童晓棠说,“做得了的话,不会是五百四。”

“这一只是哪来的。”

“山东一家厂,去年产了三十几只,卖不动。”童晓棠说,“我托人买了六只,单价一百八。”

“六只就是一千多。”

“一千零八十。”童晓棠说,“他们是当废品处理的。”

“那是多少。”

“我算过。”她说,“人工、设备、厂房加起来,一条大电芯线是三亿八千万。一只合格的大电芯,成本大概三百二。”

“八百块。”江远说。

“三百二。”童晓棠说。

“三百二跟五百四差二百二。”

“差二百二。”

江远把这三个数写在纸上:小电芯成本六块七,卖十块五。大电芯成本三百二,卖五百四。

写完他看了很久。

“卖五百四。”他说,“一辆电动车用几只。”

“一套用六十到八十只。”童晓棠说,“一只车要用十几到二十万。”

“这两个东西的差别不只是大小。”童晓棠说,“小电芯做的是能量,做的是容量,一颗两千二百毫安时就是两千二百毫安时。大电芯做的是功率和寿命。”

“功率。”

“一辆车加速的时候,要的不是两千二百毫安时,是几百安。”她说,“所以大电芯的材料不一样,工艺不一样,测试也不一样。我们现在这一条线,从头到尾都对不上。”

“那要做出来要多久。”

“一条线,一年。”童晓棠说。

王海涛在旁边算。

“一辆车十几万。”他说,“小电芯一个月卖一亿颗,一颗赚三块八,一个月赚三亿八千万。”

“对。”

“大电芯一个月要做多少。”

“产能是两条线。”江远说,“一条线一个月做八千只,两条一万六。”

“一万六只一只赚二百二。”王海涛说,“一个月三百五十二万。”

“小电芯三亿八千万。”

“差一百倍。”

江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

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行字,是上个月写的“六块七”和一个圈。

他把那一行擦掉了。

擦完他在黑板中间写了两个字。

写的是:大电池。

写完他没有动,就站在那儿看。

那年他二十五岁。他站在黑板前面的样子,后来被陈小满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那件旧夹克,右手还捏着一支粉笔。

“江总。”陈小满说,“你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在抖。”

“是吗。”江远说。

“抖了。”

“那拍下来。”

那天晚上,江远跟王海涛谈了一次话。

谈的是招人。

“你说招什么人。”王海涛问。

“不懂电池的人。”

王海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招的全是懂电池的。”江远说,“工程师、工艺师、实验室的人,全是从这一行里出来的。”

“他们不够用吗。”

“不够用。”江远说,“他们懂小电芯。懂小电芯的人,做大电芯跟没懂一样。”

“那要什么样的人。”

“懂车的人。”江远说,“或者懂电网的人。要么是干了二十年发动机、现在厂子关了的人。”

“这些人不好找。”

“不好找。”江远说,“但是找得到。”

他停了一下。

“而且便宜。”

王海涛把那两个字写在本子上。

“懂车的人。懂电网的人。”他说,“我这就去打听。”

“还有一样。”江远说。

“什么。”

“还有一句。”江远说。

“你说。”

“招人的时候,不要问学历。”他说,“这行里最厉害的两个人,一个是干了二十二年机器的老师傅,一个是原来做摩托车维修的。”

“那个摩托车的呢。”

“他在常州。”江远说,“我上周去,他答应来看看。”

“不要招那些一上来就说自己懂大电池的。”他说,“这一行现在没有人懂。谁要说自己懂,那是假的。”

“名单你先列。”江远说,“列二十个。”

“列二十个干什么。”

“十八个是招的,两个是备着的。”江远说,“我每次招人都留两个位置,那两个位置给随时可能走的人。”

“为什么。”

“因为走的人也要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