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吃过午饭就快马赶往乌丹,摸黑进了刘志平的住处。
见他进来,刘志平急忙迎上,拉着进了里屋。
在炕桌两头坐下,刘志平急切地问:
“东家可算是派人来了,这几天满铁这帮家伙可是把我折腾够呛,快说说,东家有什么吩咐?”
洛桑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又倒了一碗才说:
“我来就是传达东家的话。”
刘志平跳下炕,抬手虚按一下,
“等会儿再说,看我这脑子,您老一路过来,肯定还没吃饭,我叫几个菜,边吃边说。”
说完,不等洛桑回话,转身出了屋。
见他离开,洛桑坐到凳子上,脱了鞋,凑近火盆烤着脚上的潮气。
没多久,刘志平端着一大碗酸菜炖土豆,一碗小米饭,一碟咸菜进来,
“刚做的,菜里没放葱蒜,您老趁热吃。”
洛桑也没客气,趿拉着鞋上了炕,盘腿坐下,
“点上些艾吧。”
刘志平点了一束艾草放在锅头上,坐在洛桑对面。
洛桑确实饿了,大口吃着饭菜,
“爷说了,省得东洋人再找别人,就由你应下他们的合作。”
刘志平一愣,“答应?”
洛桑快速吃着饭,
“对,可以透露些爷的明面消息,比如马四环、赤峰城里的生意。”
刘志平疑惑地问:
“那他们要问东家其他的事呢?”
洛桑夹了口咸菜,
“这个你自己衡量,说了不该说的,你知道后果。”
扒拉进嘴里一些小米饭,声音有些和缓:
“东家把你安到这儿,就是要提你到副所长的,重礼都按你的名义送到珞知事那了。
听到东洋人的打算,他准备先提曹银山。
你呢,就以这个理由,要求东洋人扶持你当警所副所长。”
刘志平想了下又问,
“我围场家里的事情呢?我走时,娘在村口的树下一直守着。”
洛桑咽下嘴里的菜,
“这个爷也说了,他不反对你借东洋的人手报仇,但要我提醒你一句,一辈子没几个亲人。”
刘志平靠在墙上,茫然地盯着屋顶,久久没有说话。
洛桑没有打断他,很快吃完了桌上的饭菜,倒了碗开水,夹了几根咸菜进去搅了几下,
“话传完了,明天早上我要去经棚,你叫人把我的马喂了,晚上给找个住处。”
刘志平回过神来,
“马已经安顿了,你就睡这屋,我去西房。
满铁送来五十支三八式步枪,明天我给东家送回去。”
洛桑端着碗,略一思索,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往回送,告诉爷一声就行。
万一让东洋人的探子看到,会影响你们的合作,完全可以等你回赤峰时再带回去。”
林慧回家时,巷口的粮店又在收大豆,她暗骂一声,这是要我天天吃小米了。
进了店,从老板手里接过小米,扫了眼王锡廷,小伙子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根本没看外面。
回家取出米里的纸条:
郭松龄反奉在即,迅速探查曹阳的态度,有无反奉倾向。
把纸扔进炉子,她坐在炉子旁,看着火光出神。
曹阳反奉?可能性太小了吧,他可是端了好几年奉军的饭碗,也没发现他和哪个党派走得近,山县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司令部要干预这场战争?
想了会儿没什么头绪,低声自语,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曹阳精得猴似的,这活儿可不好干。”
第二天一早,林慧拿着一张药械采买的单子敲开了曹阳的门,
“曹所长,这是这个月的医护室采买清单,您给签个字。”
曹阳接过看了眼,
“林医生,怎么比前几个月多了许多?”
林慧两手握在一起,轻声说:
“这不是到处在传要打仗吗,我寻思万一打起来,这些东西不好买,就想着多备些。”
曹阳把纸放在桌上,大拇指揉着太阳穴,
“打什么仗,孙传芳已经止兵徐州,都统府也在围场屯了兵,没什么仗吧。”
林慧弯下腰,清冷的脸往曹阳身边凑了凑,低声说:
“我听药商们说,郭松龄要反了。”
曹阳放下手,看着直起腰的林慧,
“林医生倒是消息灵通,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可以,出去千万不要乱说,郭松龄可是奉军的高级将领。”
林慧低着头,扫了眼曹阳办公桌上的地图,铅笔写的数字虽然潦草,但一百五十和四百的字样还是很清楚的,她不动声色记下,声音冰冷,
“小兵还能造了个反?我觉得提前备些有好处,就算不打仗,药后面也能用,浪费不了。”
曹阳拿起笔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笑说:
“行,依你,取药的时候叫上几个同事,注意安全。”
林慧拿起清单,小腹贴在桌边,挤出几道横纹,低头笑问:
“谢谢曹所长关心,您觉得这仗要是打起来,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曹阳身子向后一靠,哈哈一笑:
“咱是警察,操那闲心做甚,管好治安就行。”
林慧扭过半边身子,回眸轻笑:
“我倒是觉得,郭将军的兵都是奉军精锐,老帅这回要吃大亏。”
白大褂并没有遮盖林慧的身材太多,曹阳脸上故意露了一个异样的表情,嘴上说着:
“林医生,我劝你还是不要关心这些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林慧心里鄙视曹阳的反应,手却有意撩着头发,声音也柔了几分,
“那曹所长是看好哪边呢?”
曹阳身子前倾,眼睛黏在那只手上,吞咽着口水,
“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个警察,有人发工钱,赤峰就不会乱。”
林慧没探出他的倾向,转身手按在胸前,
“曹所长,天津来的商人还说,东洋人会参与这次战争。”
说完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观察曹阳的反应。
曹阳身子坐直,手里抓着铅笔,惊讶地问:
“不能吧,这可是干涉我们内政?”
林慧满意地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有判断,眼角挑了挑,朝门口走着,
“曹所长,我也是听药商们闲谈,当不得真。”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曹阳转着手里的铅笔。
林慧过来不是闲聊的,假如郭松龄反奉,他必定会联合国民军和李景林部,国民军的口号可是要废除不平等条约的。
东洋人为保证自身利益,干预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只会帮助奉军!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地图上写的假数字,手指在察哈尔、直隶、热河三处划过,用力拍了下地图,靠着椅子闭目想了一阵。
从抽屉取出副所长的推荐呈文,在曹银山的名字后面添了刘志平,又在旁边重重点了一下。
朝门外喊了声:“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