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烧山药下肚,曹阳感觉肚子有些撑,换了身衣服,叫上洛桑出了门。
李记杂货铺巷口,曹阳低声说:
“看着点人,我过去办个事。”
洛桑停下脚步,站在墙角一处阴影里,假装歇脚。
“你怎么又来了,这不符合纪律!”李志恒搬着一块门板,压着声音质问。
曹阳没接话,推着他进了里面,接过门板装回去,又上了闩。
转身拉着李志恒走到柜台前,
“老李,驻军一半天要去多伦方向集结,戒备国民军,据说是热河整体行动。”
李志恒甩开他的手,拉开几步距离,
“这是大事,前天交通员刚走,下次来又得十来天,这可如何是好。”
曹阳向他靠近些,
“我也是昨天晚上得的信儿,那两个兵运同志也随着队伍走了。”
“这消息不能等,只能是我去一趟承德。
前天交通员过来说,张家口十二号开了内蒙古国民革命党的成立大会,我顺便问问工委,能不能给咱对接一下,往后草原上行事也能相互照应。
明天一早我就走。”
曹阳没听过这个事,手指弹了下灯芯,
“和外党接触还是小心一些,田金喜的暴露我猜测就是和这种事有关,对接前先和上级多了解一下。”
李志恒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还有事没?我得准备一下,出发前要安排好这里。”
曹阳看了眼他,戴上瓜皮帽去拉门闩。
克什克腾旗过来的是一个精瘦汉子,和佐藤谈妥后在城里等武器过来。
闲来无事,到酒楼喝了壶烧酒,正摇摇晃晃地往旅店走,面前出现一个黑衣人,
“站住,交出身上钱,滚!”
精瘦汉子醉眼眯起,
“这城里治安不行啊,还有打劫的。你也不长眼睛,看我拿了你去领赏。”
说着右手抓向面前之人的咽喉。
黑衣人一个闪身躲过,挥拳要砸汉子面门,却不想,汉子早已近身,一拳稳稳落在他的胸膛,震得他连退几步,
“就这点本事还出来刨食!”
汉子欺身而上,就要再踹,身后传来一阵冷风。
他急忙向侧闪身,黑衣人瞅准机会,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又有一人上前踩住了他的胸口。
“看不出来,有两下子,差点着了你的道儿。”
黑衣人走过来,在他身上踢了脚,
“说,你是干什么的?”
汉子被踩在地上,嘴里骂着:
“什么玩意,下黑手,有本事放开爷,一对一单挑!”
踩着他的黑衣人脚上用了些力,
“废话真多,先把钱交出来!”
黑衣人一拳砸在他脸上,恶狠狠地说:
“还你一拳。”
边说边在他身上摸索,找到一个小袋子,又从腰上摸出一个布袋,掂了掂,
“说说吧,你不是这片儿的,进城干什么?”
汉子这会儿老实了,
“两位爷,钱你们也拿了,我就是个跑山货的,放我走吧,我保证不报官。”
黑衣人把他两手捆在一起,抡起拳头在肚子上使劲捶了一下,疼得汉子刚张开嘴,就被自己的钱袋子堵在了嘴上。
“少哼哼,想说了点个头。”
黑衣人抡起拳头准备再来,见汉子的头不住地点,拿出他嘴里的袋子,
“说,哪的人?”
汉子蜷着身子说:
“好汉,我是克旗巴图苏荣台吉府上管家,过来和三元商行谈开采铅矿的事。”
“就你这样子还台吉管家,老实说!”黑衣人拳头在汉子眼前晃着。
“爷,我说的是真的。
三元商行的人在草场发现一座铅矿,想和台吉合作开采,答应了台吉一批武器,这几天就到,我在城里就是等货呢。”
汉子这会儿当是遇上了抢劫,只求早点脱身。
听到这儿,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了:
“哥,听起来像真的。
大人物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今天也没少得,走吧。”
黑衣人起身又踢了脚汉子,
“敢报官,我要你的命。”
两人飞快蹿出巷子,一溜烟没影了。
汉子痛苦地起身,用牙把绳子解开,
“妈的,什么事儿!喝个酒还能碰上劫道的,这要让府上人知道了,老脸往哪儿搁。”
拍了拍身上,捂着肚子离开。
福嬷一早就过来了,曹阳昨天被她那手接土豆的动作提醒了下,自己好久没练过身子了。
今天就起了个早,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拳,又舞了会儿刀,这会儿正在屋里洗脸。
“克旗的人有信了?”
福嬷递上手巾,头扭向门帘,
“对,昨天晚上两个兄弟去摸了一下。
是一位闲散台吉要和三元商行共同开采铅矿,佐藤答应了一批军火,用不了几天就要到。”
何玉琳进了院子,没看见护卫,就朝曹阳屋走去。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她放轻脚步朝前走了几步。
曹阳接过手巾,擦着脸说:
“家里没外人。东洋人真是什么都不放过,铅可是造子弹的重要材料。
一个闲散台吉,也帮着东洋人办事。盯好这个人,有机会咱得破坏这个合作。”
福嬷为难地说:
“东家,五道沟的人马现在不归您了,经棚这一线咱不好动手啊。”
过了会儿,曹阳的声音响起,
“实在不行就用乡团,就算武器归了警所,也不能让草原多出一支亲倭的队伍。”
听到这儿,何玉琳悄悄转身要走。
王锡廷的事儿晚点说也可以,东洋人这批武器必须弄到手,五道沟的人马怎么说也是党的武装。
快到大门口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立即调头,顺手脱了鞋子,单脚立着。
李双喜进来看见她,“何小姐这是怎么了?”
何玉琳抓住他的胳膊,把鞋套在脚上,
“鞋里进了个石子,没事了。”
看见他手上的红纸包,伸手拿过来,提在面前闻了闻,
“看这油浸浸的,肯定是复生隆的对夹,是给曹阳的吧,我给你提进去。”
李双喜点了下头,
“有劳何小姐了,我去端稀饭。”
何玉琳朝曹阳的屋子走去,推开门,
“咦,福嬷在呢,我还以为曹所长这么早没起床呢。”
曹阳端起脸盆出去倒水,
“你这么早过来啥事?”
何玉琳在椅子上坐下,把纸包拆开,里面包着四个对夹,她拿起一个就吃,
“家里太穷了,来蹭顿早饭。看看曹所长这伙食,我都半年没吃过对夹了。”
李双喜端了两碗粥过来,见福嬷也在,放下碗说:
“我再去舀一碗,灶上还有馒头。”
曹阳招呼福嬷坐下,
“你先吃,我刚漱口,等再端过来的。”
福嬷坐在何玉琳对面,夹了几根咸菜放进碗里,搅了搅。
何玉琳拿起一个对夹塞进她手里,
“吃吧,别客气,曹所长天天吃,不稀罕这个。”
曹阳无奈地问:“说吧,大清早跑过来有什么事?”
何玉琳腮帮子鼓鼓的,喝了口稀饭顺下去才说:
“王锡廷,不敢再盯林慧了,说那个女人的眼神吓人。”
曹阳从李双喜手上接过稀饭和馒头,坐下吃了口,
“那就别了,小青年还得多调教。”
何玉琳好奇地问:“那林慧你就不查了?”
曹阳自从了解了何玉琳对党的态度后,对她也不是什么都说,
“算了,一个医生,能有什么事。”
何玉琳斜了他一眼,看了看福嬷,又拿起一个对夹吃了起来。
李双喜推门进来,
“东家,外面有人找福嬷,说是林西送来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