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掩护下,渡边提着一只黑色铁皮箱从驴车下来,悄悄进了张景程的院子。
把箱子放在桌上,箱盖打开,里面放着三十包大洋。
渡边扬着下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张所长,鄙人是东洋商行的渡边,有件小事相求。
这里是三千大洋,事成之后,商行不仅会帮你化解眼前的困境,更会出手打压曹阳。”
东洋人的实力他还是有所了解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落座,饶有兴趣地问:
“哦?不知贵行,需要我帮什么忙?”
“很简单,我要和道尔吉单独见面。”渡边大步上前坐下,直截了当开口。
张景程眉头拧成一团,心思电转。自己还处在留职核查的风口,帮助东洋人私见死囚,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可眼前白花花的大洋,许诺的翻盘机会,实在是难以抗拒啊。
权衡再三,张景程又耍起了他的老套路。
“我可以暗中放行,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具体操作,给你们推荐个人,朱家的少爷朱俊。“
嘎石灯刺眼的白光下,张景程不紧不慢的给他分析利弊:
“朱俊去年在曹阳手上吃过亏,一直想找回面子,身后又有家族庇护,出点差错也是年轻人为了报仇一时冲动,各方面都好交待。”
渡边鄙视地看了眼张景程,起身告辞,他得赶回去汇报佐佐木。
东洋商行里,渡边躬身站在门口的灯绳下,汇报了和张景程交涉的过程。
佐佐木脸色阴沉,片刻后冷笑一声:
“真是个老狐狸,收了好处,还不担风险,又拉了一个富家少爷入局。“
停了下,似乎是自言自语:
“狐狸越狡猾越好,张景程日后的用处还是很大的。”
“你去找朱俊。”佐佐木漠然说道,
渡边领命,迅速更换装束,避开沿街巡防的兵丁,趁着夜色找到了朱俊。
朱俊常年在自家的酒楼住着,刚抽了泡烟,慵懒地靠在榻上,下人引着渡边进来。
“少爷,这位先生有事找您。“
朱俊懒洋洋抬起眼皮,看着渡边手里提着个铁皮箱,只当是寻常托人办事的客商,摆手让下人退去,轻佻地说: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渡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十个布包躺在里面。
“朱少爷。”渡边神色淡漠,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只需帮我们办成一件小事,这些钱财尽数归你。后续我们还会助你在警所更进一步。”
朱俊听声音是东洋人,心头一紧,面露戒备:
“你……是东洋人!我是有公职的,不会和你们打交道。”
嘴上强硬,贪婪的双眼却死死黏在桌上的箱子里。
渡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公职人员?如今张所长留职待查,你那个表哥朱强又主不了事,面对珞长空和曹阳,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需要你做的,只是替我引个路而已,算不上什么大罪。况且张所长也不会袖手旁观,事成之后,钱财、前程就都是你的了。”
渡边说的这些,真实戳中朱俊心里的不甘,不说朱强并不待见自己,就是朱强自己在警所也只是混日子罢了。
眼神闪烁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渡边拿捏得十分精准,威胁紧随而至:
“当然,你要是执意不肯,我们也不勉强。但这事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还牵扯张所长,为防消息泄露,那我们只好……”
朱俊听了身子不由得一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心想,自己这是让张景程拉上贼船了,不答应怕是小命立时不保,实实在在的大洋和前程摆在面前,再说还有张景程在上面兜底。
他从榻上坐起来,面色狰狞,咬着牙说:
“我干了!但你们要守承诺,事成之后,许诺的一切必须兑现。此事一了,你我再不往来。”
渡边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狠:“自然。”
经过此事,朱俊彻底沦为满铁安插在赤峰官场的新棋子。
曹阳这会儿还不知道,道尔吉遗留资源引发的危机,已经朝着赤峰层层收拢。
第二天的夜色更加漆黑,不见丁点月色。
镇署大牢也是死寂一片,高墙、铁网、持枪巡守,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朱俊穿着警服,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强装镇定。按照张景程规划的路线,带着渡边悄无声息潜入了死囚牢区。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像锤子般敲得人心头发麻。
朱俊越走越后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这哪是什么小事,绝对是触及身家性命的勾当。可贼船已上,进退由不得他。
最深处的单间囚牢,冰冷的铁门连个孔都没留。
牢房里,道尔吉靠墙静坐。囚禁了这么多天,身上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却始终脊背挺直,坚持着草原郡王的尊严。
他早已认下死罪,只等霜降过后行刑。
咔哒,锁栓的转动声,在这里格外刺耳。
牢门被轻轻推开一线。
朱俊停在门外,假装在警戒望风,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往牢里钻,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渡边大步踏入囚室,手心向后招了招。
“关门。”
铁门重重合拢,封死内外的通路。
狭小的囚室密不透风,空气凝滞,就像封死的棺椁。
道尔吉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他嗓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轻蔑。
“佐佐木,终究是不肯安分。”
渡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客套。
“你铁案已定,活着出不去了。我来,是给你的家眷、旧部,送一条别人给不了的活路。”
听了他的话,道尔吉放声嗤笑,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尽是不屑。
“活路?”
他抬了点眼皮,脸上充满自信。
“巴特尔是我亲大哥。他为人仁厚,最重亲情。我死后,我的妻儿,他只会好生庇护,断不会不管不顾。”
“我散落草原的旧部,他也会收纳安抚,因为他们也是翁牛特旗的族人。”
在他心里,自己身死已成定局。
至亲、旧部,兄长自会兜底,轮不到东洋外人假惺惺施舍后路。
第一层攻心,被道尔吉轻而易举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