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里,曹家家主曹砚清熬了一整夜,眼底布满血丝。
他拿出自己全部积蓄,又连夜向城里交好的商户借,一直在给百姓兑付,族里库房的现银都损耗大半,看着门外混乱的人群,无力地说:
“借钱、辟谣、上门安抚,能想的法子我全试了,这是有人要逼垮曹家啊!”
更让他绝望的是,原来答应借钱的几家商户,今天临时反悔,一分钱都不肯接济。
曹胖子满头大汗冲进屋子,气呼呼地说:
“爹!外面快顶不住了!是承丰号掌柜朱宁雇的地痞,谣言也是他们传的。
答应借钱的商户变卦,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这根本不是挤兑,是好几家联手算计咱们!”
曹砚清扶着桌沿长长叹气,身心疲惫。闹这么大动静,警所却视而不见,摆明警所有人故意纵容:
“此事牵扯过多,咱们扛不住。要不你去找找你的上司,看他敢不敢帮咱,大不了事后重谢他。”
曹胖子一刻不敢耽搁,拔腿冲向曹阳的小院。
洛桑听见脚步声,刚打开院门,就看见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的曹胖子,心上一紧忙问:
“小胖子,出什么事了?跑这么急。”
“救命!” 曹胖子扶着院墙大口喘气,急得快哭了,朝院里哭喊:
“大哥救命啊!聚福祥被人造谣亏空,上千百姓围堵挤兑,还有人趁乱打砸,再拖下去票号就要毁了!”
曹阳从里屋出来,温和的眉眼变得生冷,心里翻涌着愧疚。
来了赤峰一直没上门认亲,就是怕想害自己的人太多,连累了母族。千防万防,祸事还是来了。
他压下翻涌的怒意,吩咐道:
“你先回去稳住家中老小,别自乱阵脚。我一会儿派人去维持秩序,这事牵扯极深,我来处理。”
曹胖子听到他会帮忙,放下心来匆匆离去。
曹阳转头看向洛桑,声音冷冽:
“立刻去找福嬷,让潜影立即去查:
散播谣言、闹事地痞的银钱谁;朱宁和包禄见面的人证、行踪记录;警所不派人维持秩序的证据。
务必全部拿到实据,越快越好!”
洛桑领命快步离去。
曹阳哪也没去,就在家分析这件事。凭道尔吉根本做不到,朱宁一个掌柜也没这么大能量,警所里肯定也有支持,联合打压一个票号,不值得吧?
难道是奔自己来的?
第二天清晨,曹阳进了张启山的办公室,拿着票号挤兑案的调查结果。
张启山看了几份,心里恼火,明显有倭人从中作乱,可涉及外交实在是不好办。
想了半天,沉着脸给曹阳下了令:
“按证据办!主犯一个也不放过!证据不足、涉外的,暂且搁置,不得妄动,避免引起更大事端!”
拿到张启山手令,曹阳回到警所。安排张谨先去抓朱宁和包禄,他带着一百乡团,直赴聚福祥。
荷枪实弹的兵丁封锁了街道,肃杀瞬间压住了喧闹。刚还在推搡叫嚷的百姓看见长枪,立马老实了,慌忙向后退缩。
曹阳翻身下马,抬手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落下,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看向高台上的曹阳。
“各位父老乡亲!安静!“
曹阳声音洪亮,”聚福祥不会跑路!这事是有人造谣、恶意构陷!”
亲兵快步上前,将一沓沓供词、银票存根、口供当众铺开。
“已经查实!此次动乱是承丰号掌柜朱宁牵头,勾结草原匪人包禄,雇人造谣煽动,打砸商号!”
百姓瞬间哗然,恐慌尽数化作怒火,怒骂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朱宁在背后搞鬼,简直丧良心!”
“多亏曹巡官查清真相,不然咱们就全被骗了!”
曹阳厉声下令:
“即刻抓捕主犯朱宁、包禄,带头闹事的地痞,扣押审讯,承丰号查封!”
兵士立刻行动,抓人、封店、登记证据一气呵成。失控的场面渐渐平定。
风波散尽,聚福祥铺面门窗碎裂、柜台躺在地上,破坏的不成样子。
好在名下绸缎庄、粮铺、当铺等产业没有受到波及。
曹砚清看着破败的铺面,眼底满是心酸。
票号生意随着各地的动乱,其实早已入不敷出。老家也提过要关闭,只是他舍不得三代人七十余年的苦心经营。
沉默良久,他咬牙下了决心:
“明天起,所有分号停止吸收存银,通告百姓前来兑付。等储户存款兑付完毕,就关停聚福祥票号。”
当夜,曹家内宅灯火通明,屋内只有曹砚清和曹阳二人。
曹砚清对着曹阳深深躬身,真诚地感激:
“这次要不是曹巡官及时出手稳住局面,曹家可能就不只是关个票号了。这份恩情,曹家世代铭记。”
曹阳快步上前,伸手把他扶起,多年的隐忍和愧疚,再也控制不住,压低酸涩的声音:“舅舅,万万不可如此。”
曹砚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 你叫我什么?”
“我母亲是曹砚澜,我是您的亲外甥。” 曹阳眼底浮起苦涩,看着跳动的烛火,无奈地说,
“来了赤峰没有登门认亲,就是因我身处风口浪尖,怕牵扯到曹家。”
曹砚清鼻尖发酸,眼眶噙着湿热,拍着他的肩头连连点头,满心疼惜:
“好孩子,我听小四说过你的事,一个人在这儿打拼,真是苦了你了……”
“舅舅,这事就您知道就好了,万万不可对外吐露。” 曹阳郑重叮嘱,“一旦被我的仇家知道,曹家肯定会再遭横祸。”
“舅舅知道,不会和别人说的。” 曹砚清郑重应下。
心事落地,曹阳顺势开口:
“舅舅,我想向您借一位精通全盘核算的账房先生,不知可否方便?”
曹砚清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应允:
“票号早晚关停,账房先生十几个呢。就把总号的这个派到你那,啥时候不用了,你再让他回来。”
曹阳轻声说道:“我打算让他留在我那,给我培养几个人手打理账务。”
一场足以重创曹阳根基、动摇曹家产业的死局,被曹阳雷霆手段化解。
镇守使署审理过后,没有证据表明张景程通敌,只能说他不作为,纵容动乱。
虽然只给了一道书面警告,但张景程对曹阳的恨意愈发浓烈,整倒他的决心也更加强烈。
拜察河密林中,道尔吉听闻朱宁、包禄双双被捕,苦心谋划落空,心急如焚。
立刻联络佐佐木,申请提前发动秋季劫掠,想趁着动乱救人。
可佐佐木直接回绝,离百姓秋粮入仓差不多也就半个来月,这个时候动手无利可图。
严令道尔吉按兵不动,单等秋收大举劫掠,侵占月牙荒地。
曹阳抓回朱宁和包禄后就命人严加看管,提防有人加害。这两人一旦开口,张景程必定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