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晋在喇嘛庙圈禁,平时是有人看守的。
鲍进喜来找三福晋的事,看守婆子很快就一五一十报告给了巴特尔。
巴特尔这才知道这个弟妹被圈禁,问清原由,和札萨克请示后,就让婆子把人接了回来。
看着身形清瘦,神色落寞的三福晋进门,巴特尔说道:
“三弟妹,事情我听说了。道尔吉做事私心太重,原由我也就不问了。从今往后,你回王府安心住着,吃穿用度全由王府供应。
只是名分暂且不能恢复,免得族人议论。”
三福晋躬身平淡回道:“谢过大伯王爷,道尔吉都跑了,我哪还有什么名分。”
巴特尔心软,又说了句:“等安顿正府里,我让娜塔日侄女回来一趟,你们母女也好久不见了。”
说起出嫁到喀喇沁旗的女儿,三福晋脸上总算有了些暖意,再行一礼谢道:“有劳大伯王爷了,“
起身想了想又说:
”鲍进喜往上几代就是王府的奴才,忠心耿耿。现在他为道尔吉寻仇迟早得死在外面。
当年王府大火,他失散的女儿应该在克什克腾旗。王爷愿意的话可以接回来,也算给他留个活下去的念想。”
巴特尔对于忠心的奴仆很看重。有了这条关键线索,巴特尔动用宗室人脉,成功找到了流落草原十四年的鲍进喜独女,格根。
城外鲍进喜暂住的荒院,巴特尔亲自将受尽磨难的少女,带到了鲍进喜面前。
格根身形单薄,眼中尽是和年龄不符的沧桑、怯懦。她呆呆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泪瞬间决堤,一头扑进他怀里:
“爹!”
“格根……我苦命的孩子!你还活着!”鲍进喜这时已是老泪纵横,颤抖的双手死死抱住女儿,声音哽咽。
格根头埋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断断续续说道:
“是娘,她拼命挡住了道尔吉的手下!让我跑去舅舅家躲命,舅舅怕道尔吉害我就一直没让我找你。”
这句话,比刀子更冷,狠狠扎穿了鲍进喜心中的执念。
在格根后背的手僵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辈子效忠王府。可到最后才发现,害他妻离子散的血海仇人,竟是他一心拥护的主子!
用命守护的忠诚,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望席卷全身,空洞的双眼褪去了疯狂和戾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还记着曹阳剿灭英金河土匪的仇,那里有他很多的故人。
可道尔吉已经做了东洋人的走狗,下一步计划,会让更多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粮食,造下更大的孽。
一夜辗转无眠,万般挣扎后,鲍进喜做出了最矛盾的选择,半倒戈、半留手。
又是深夜,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扔进了曹阳的小院。字里行间都是内心的挣扎:
【道尔吉秋收时节举事,劫掠北边各村粮食,借机煽动城里动乱。城内旧部名单送你,恩怨未清,旧债未了!】
他泄露了道尔吉的谋反,并提供了城里内应的信息,变相帮了曹阳。却刻意藏起自己的底牌,不肯放下对曹阳的仇恨。
他甚至暗自敲定了一个险招,绑架金锦书做为筹码。
……
警察所后院,榆树茂密的树冠下,微风吹得树影轻轻摇晃。
张景程惬意地歪在睡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对耍了多年的核桃,眯着眼对身侧的卢奎说:
“曹阳这小子看着老实听话,实际上鬼的很。”
卢奎躬身站着,满脸谄媚:
“所长说得太对了。黑龙山那一仗,明明是他放水,结果呢?屁事没有,还捞了个大功,实在是气人。”
张景程轻轻转着核桃,深沉开口:
“不急,他现在分身乏术。王府忙着捞钱还债,黑龙山那帮人也不知道跑哪了。北面又不太平,他顾得了头顾不了尾,破绽肯定是有的。”
卢奎心头一喜,忙不迭问道:“所长,您是说……咱们可以动手了?”
张景程往直坐了坐,收起散漫,轻声说道:
“我递了条子给镇守使,以规整北城警务、严控城防为由,调你去北城警所协理事务。协理嘛,乡团、警务你都要好好理一下。”
卢奎精神大振,眼睛放光:“所长放心!只要我进了北城警所,保管把曹阳架空!”
“做事稳一点,不要咋咋呼呼。”张景程叮嘱道,
“仔细用好人心,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站不住脚。”
“属下懂!人心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卢奎连连点头。
第二天,卢奎拿着调令,大摇大摆进了北城警所。
一进北城警所,卢奎立刻摆出勤恳尽责的样子,把乡团的花名册、粮饷账本全都要了过来,钻进营房里挑毛病。
快到晌午时,院里传来了伙夫的喊声:“饭熟了!出来歹饭!”
就见一众兵丁吵吵嚷嚷挤进了饭堂,等吵吵声小些,卢奎踱着方步也慢悠悠走了进去。
搅着锅里的米汤,卢奎看似随意地问打饭的人:
“这月的饷,是不是还没发?曹巡官和你们说过为啥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卢奎舀起一勺汤倒进一个兵碗里,叹了口气故作无奈说:
“说实话啊,不是所里不发。最近北城防务上出了纰漏,上头压下了乡团的经费。
说到底是他调度无方,连累你们受苦。看这个形势,发饷还不知道多会儿呢。”
就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杀伤力真的很强,哪个出来当兵不是为了挣饷。
饭堂里顿时嗡嗡一片,人人脸上有了担忧,也升起了对曹阳的不满。
接下来几天,卢奎手段越狠了。
借着整肃队伍的由头,把几个老班、排长全撤了,换自己的亲信顶上去。
张谨心细,察觉不对劲,拉着曹胖子就去了曹阳办公室。
张谨眉头拧成一团,一脸忧虑:
“大哥,这个卢奎太过分了!明目张胆换人,克扣粮饷,还在兵丁面前抹黑你,摆明了是来夺权的!”
曹胖子也是气得脸上肥肉直颤,尖着嗓子叫道:
“凭什么!乡团是咱们兄弟一手组建的!还让他一个外人翻了天呢?不行就直接和他摊牌!”
曹阳坐在桌前,神色平静,抬手按住二人。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