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福就把他扔进了负责培训的总务科,科长王日红也是王家人,见是他带来的,直接领着曹阳去做登记。
曹阳紧走两步,拉住王日红,手里捏着一个三钱重金镏子,说:
“王科长,小人外地过来寻亲,结果人去了北面,不得己出来讨个生活,劳烦您照顾一二。”
“咦,听口音是西省来的吧,就是会来事儿。”
王日红看见金镏子,小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露痕迹卷入袖中。
“对,那边生活不下去了。”曹阳说。
“行,先给你做个登记,然后拿几本条例背一背,下周考试,起码得会几条。”
收了礼,王日红也熟络起来,给他做起了介绍。
“术科主要是看体力,后面操场有人在练,登记完我带你去。”
“谢谢王科长!”曹阳装模作样,立正敬礼。
“哈哈,倒是有三分兵样。”
登记完,拿了四五本条例出来,曹阳心想,这么多东西就三四天,鬼才能背会呢,一看就是假的,拿回家烧火得了。
到了操场,正模正样练了会儿立正、走步、握枪,教官就溜号了,打发学员自由活动。人们围着一个朱姓少年吹牛打屁。
都是县里大户家子弟,无非是哪家馆子好吃,谁家姑娘漂亮。曹阳插不上话,歪在一棵树下躺着。
“阿哈,阿布日那额责!”
忽地一声蒙语传入耳中,睁眼只见一个圆球向他冲来,见他没反应又用汉话喊道:
“大哥,救我,我请你下馆子!”
曹阳从地上坐起来,小胖子冲到他身旁,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他胳膊不放,嘴上不停地说:
“大哥,救我。”
不明所以的曹阳打量着胖子,个子不高,眼睛挤成两条细缝,下巴三层肥肉,说话时腮帮子的肉都在颤动。
头上黑锻瓜皮帽,帽顶有蚕豆大小的翡翠,身上蓝色蜀锦长袍,一件马蹄袖马褂,左右手各戴一个金戒指,一根金链子挂在马褂纽扣上,拴着口袋里的怀表。
“曹银山,躲谁跟前也没用,不答应朱少爷,今天非得叫你再肉十斤!”正打量中,六七个后生已经追了过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胖子说。
“你小子也少管闲事,惹毛了连你一块儿揍!”
曹阳看了看远处椅子上喝茶的少年,估计是他们口中的朱少爷,没有答话,嫌弃地甩开了胖子的手,盘腿坐在那儿。
“曹银山,朱少爷都喊你小舅子了,让你递个东西有那么难么?非得行的挨揍了。”
人群中另一个少年也朝胖子说道。
“珞林,你少在那装好人,我姐才看不上烟鬼呢,给他传东西回家,就不只是我姐打了。”
小胖子肉嘟嘟的脸颤抖着说。
“那就只能给你长长肉了!大伙儿上,朱少说了,一人五块,用点劲!”瘦高个手一挥,几人就要上来揍胖子。
曹阳起身,小胖子被他拎在手中,冲进人群,左一下右一下把几人撞翻在地,瞬间有人捂着屁股,有人揉着胳膊在那“咿呀,咿呀“哀嚎。
摇了摇发晕的脑袋,小胖子定下神来,看着倒地的几人,猖狂大笑:
“起来揍我啊!大哥真牛逼,看以后你们谁敢欺负我!“
曹阳没好气地看着,好像永远睁不开眼的小胖子说:
“谁是你大哥了,可别瞎攀亲,我只是看不惯七八个人打一个。“
这时,远处的少年摇着把扇子走了过来,声音嘶哑地说:
“你是谁家的人,不要啥事也管,这县里你惹不起的人可多呢。“
曹阳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瘦得像根木棍儿,眼窝发黑,眼珠浑浊,拿扇子的两根手指焦黄,妥妥的一个瘾君子么。没有理会,绕开众人向远处走去。
小胖子赶紧追上,
“大哥,可不能丢下我,训练完我请你下馆子。“
隔开一段距离,寻了个阴凉坐下。看着跟来的小胖子曹阳问:
“你叫曹银山?“
“是的,曹家家主四子,你不知道我?“小胖子努力睁开眼睛惊奇地问。
“我刚来赤峰没几天,路还认不全呢。“曹阳笑说。
“哦,那就对了,你从哪来的?“
“西省应县。“
“呀,咱还是老乡嘞!我老家是西省太谷的!“小胖子说。
“那还真是。“曹阳刚才帮他,也是听人们叫他曹银山,没准儿和娘还是一家呢。
“那你来赤峰是寻亲?在哪住的呢?“小胖子又问。
“是,不过亲戚一家去了北面,给我留了个空房子在二道街,这不才来行的营生么。“曹阳说。
“哦,那你以后跟我混吧,每月我再给你十块钱,就当是请你当保镖了。“小胖子小眼滴溜溜转着说。
“滚一边去,刚不是还叫我大哥呢!“曹阳没好气地说,这家伙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嘿嘿,大哥你别生气,我就那么一说,我跟你混也行,好歹在赤峰咱还是有面儿的,“
这家伙力气那么大,有他在,以后那些家伙,指定不能欺负我,小胖子嬉皮笑脸地说。
“你知不知道,训练考核是怎么回事?“
“考啥核,别听老王头瞎说,总共才招了9个人,还考个屁啊,你以为这年月谁也想当小警察呢?“小胖子一脸不屑的说。
大户子弟就是厉害,我见了王科长弯腰鞠躬,人家直接就是老王头,人比人气死人,咋也得混出个人模狗样来。
“为什么?“
“一个月7、8块钱,还要扣一两块,你说谁来呢?“
“那你们来做什么?“曹阳不解地问。
“这不是混个资历么,过几年当了警长、所长,不就能照顾家里了。“小胖子自信地说。
“哦,是这么回事,那现在的警长、所长都是本地人?“
“那倒不是,县里知事、所长都是上面派下来的,除了拿钱一般也不管事,其余的都是当地大族的人,
就拿警察所来说,三个警长分别是朱家的二爷、珞家的四爷和王家的王福,他是偏房,王家主就一个儿子,准备接管家族,就从偏房选了个他,不是个好东西。”
小胖子倒是知道的不少,吧嗒着小嘴说道。
“大哥,你还没告诉我名儿呢?”小胖子讨好地问。
“曹阳,”
“呀,那这大哥可真拜对了,五百年前咱是一家啊!”小胖子又说。
曹阳心想,你倒是认大哥轻松,还不知那朱少爷往后会咋折腾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集合!”的声音,二人只能小跑加入队列。
四五天的训练一晃而过。还真是曹银山说的那样,考核就是个过场。曹阳顺利成为一名三等警士,随着众人领了服装警具后。三道街的巡长过来把他、曹银山和另一个叫张谨的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