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虎提枪稳稳走入比试圈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何老爷子早已立在门楼上,静静望着场中。
何家三兄弟武功虽强,枪法却远不及小妹,由她下场比枪,算是寨中顶尖水平了。
只是昨日大儿子汇报,小妹看胡二虎的眼神大不寻常,似有男女之情。
这对于已经十八岁的何玉琳来说可不寻常,以往说过的媒她可从来没看上的,老爷子才特意赶来,要瞧瞧究竟是谁掳走了小女儿的心。
何玉琳见胡二虎出场,满意地点点头,朗声道:
“枪法分两场比试,两场全胜才算赢,第一场打固定靶,第二场打移动靶。”
胡二虎与曹阳经过宁叔的严格训练,固定、移动靶就是家常便饭,当即点头应下。
不知道为啥,只要一和何玉琳说话,他脸颊就微微发烫,生怕说错一句唐突了佳人。
这感觉,与当初面对杨改凤全然不同,多了几分呵护,几分温柔,莫非自己……。
“对面房顶上插着四支秫秸,一人打两支,都打下来算赢。你先还是我先?”
何玉琳玉指轻抬,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对面屋顶。
离二人差不多二百步,秫秸虽比香头粗些,可是大白天又离得这么远,也不是一般人能打中的。
众人暗自咂舌,打心底佩服她的枪法。
“客随主便,小姐先请。”
胡二虎侧身站定,与她并肩望向屋顶。人群早已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何玉琳身上。
何玉琳也不谦让,稳稳扎个丁步,举枪便射。
“砰、砰” 两声脆响,两支秫秸应声而断,半截兀自插在房顶。
众人立时爆发出雷鸣喝彩。
何玉琳收枪含笑,余光瞥见门楼上的父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胡二虎,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该你了。”
胡二虎沉腰扎马,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也是“砰、砰”两枪。
众人眼睛瞪得溜圆,秫秸竟纹丝不动,直直立在原地。
“怎么回事?没打中?”
雷泉一伙人满脸不解,看看屋顶又看看胡二虎,心里直犯嘀咕:
重色轻友!绝对的重色轻友!可着这一千大洋不是你的!
何玉琳心头一喜,刚要喊出“我赢了”,曹阳上前一步拦住:
“小姐且慢,胜负未分,不妨看看再说。大少爷,烦请派人上房取下那两支秫秸。”
门楼上的何老爷子却看得一清二楚,捻须含笑对身旁管家道:
“玉琳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
管家一脸疑惑,眯眼顺着老爷子手指望去,只见秫秸上两个小孔透着光亮,登时恍然大悟,笑道:
“好久没人能在枪法上压过小姐了。”
何老爷子笑而不语,目光依旧落在场中。
面鱼儿早已麻利地爬上屋顶,取下秫秸,神色复杂地递与何阎王。
何阎王接过一看,不由暗叹一声好家伙,这枪法,简直没得说,两手举起秫秸对着众人,喊道:
“胡兄弟好枪法!子弹穿过正中,分毫不差!”
众人凑近看清秫秸中间的弹孔,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等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雷泉一众更是兴奋不已,这要学得一二,走到哪不得给个炮头当?
何玉琳瞧得真切,心中赞叹,嘴上却是不依:
“我打中了,他也打中了,这局只能算平!还有移动靶没比呢!”
胡二虎立在她身旁,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清香,心神微荡,拱手微笑道:
“小姐说得是,算平局。方才并未约定打在何处,不知小姐这移动靶,要打什么?”
何玉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打馒头!二百步外,让人往天上抛馒头,十发子弹、十个馒头,谁打中得多谁赢。”
“那如何分辨是谁打中的?”
赵普生跨步上前问道。
“这还不简单?”
何玉琳早有准备,掏出几颗涂了墨汁的子弹亮给众人看,
“我的子弹都涂了墨,有黑印的,便是我打中的。”
胡二虎心中盘算:步枪一次仅装五发,要想赢,中途装弹就得快。
他先将枪膛装满,顺手将一枚子弹含入口中,袖口藏一枚,余下别在腰间,抬眼对何玉琳道:
“可以开始了。”
何阎王唤过何四宝,附耳叮嘱几句。何四宝连连点头,笑着跑向对面。
他站到插秫秸的屋旁墙下,朝这边高声喊道:
“准备!开始!”
话音落,一个馒头腾空而起。
“砰!” 何玉琳抢先开枪,馒头被子弹击飞一截,坠落在地。
五道沟的人立时欢呼雀跃。
头一枪被抢了先,胡二虎丝毫不慌,稳稳端枪等候。
第二回,何四宝同时抛起两个馒头。
两声枪响,二人各中一个,平分秋色。
紧接着又是两个馒头升空,依旧双枪齐发,馒头应声落地,比分三比二。
何玉琳暂时领先,五道沟的欢呼声更盛,照此下去,她赢面极大。
待欢呼声稍歇,何四宝猛地一扬手,竟一次性抛起三个馒头!
“砰、砰、砰!”何玉琳连开两枪,众人正要欢呼,却见其中一个“馒头”并未落地,反而在空中轰然碎裂。
哪里是馒头,竟是一块青石!
何玉琳脸色骤变,竟连馒头与石头都没分清,心头一慌,忙手忙脚装弹,要打剩下的馒头。
那边何四宝不知内情,只听见自家这边欢呼,以为小姐稳赢,索性把最后三个馒头一股脑全抛上了天!
胡二虎枪中仅剩一发子弹,抬手一枪,先中一个;
旋即吐出嘴里的子弹入膛,再中一个;
电光火石间,袖口子弹压入枪膛,第三枪精准追上即将落地的馒头。
三颗,全数命中!
何玉琳惊慌下仓促开枪,失了准头,一发未中。
虽有懊恼,却也坦然认输:
“你赢了,你的枪法,当真厉害。”
前一场算平已经是胡二虎放水了,那秫秸打断和打中间不断能是一个难度吗?这一场实打实输了。
她受过新式教育,输得起,绝不扭捏。
门楼上,何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对管家道:
“亏得是输了,真要是赢了,这小伙子才有的受呢。”
他疼惜女儿,细看胡二虎:模样周正,身形挺拔肌肉紧绷,一看便是练家子,枪法又如此精妙,留在身边做女婿,倒也不差。
“啊?小姐输了,老爷怎么反倒高兴?”管家满脸诧异。
“你几时见她主动搭理过绿林好汉?还指名道姓要跟人比试?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何老爷子轻抚手杖,望着场中女儿的身影,满眼欣慰。
管家恍然大悟,连忙拱手笑道:
“原来如此!恭喜老爷!”
何阎王迈步上前,朗声对雷泉道:
“雷大当家,第二场你们赢了!接下来第三场,比胆量!你这边,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