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进门时，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少了些。
霍战给他倒了茶，他喝了两口，把纸袋搁在桌上。
“丫头，博览会的参展名单公布了。”
苏清清坐直了身子，手按着小腹。
“有多少家？”
“二十家。”赵老从纸袋里抽出张表，递给她，“主展区二十个展位，都是全省水产行业的头部企业。”
苏清清接过表，目光在上头扫过。第一行写着“沿海水产公司”，第二行是“老牌水产厂”，第三行才是“清清海味”。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在纸上抠了两下。
“赵老，这两家什么来头？”
“沿海水产公司是国营企业，在省城开了三十年。”赵老端起茶盏，又喝了口，“他们有自己的养殖场和冷库，产能是你的十倍不止。”
苏清清咬着嘴唇，没说话。
“老牌水产厂比沿海还早，做了快四十年了。”赵老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他们在全省十二个县都有销售点，网络铺得很开。”
霍战站在旁边，看了眼苏清清。
“这两家都是冲着金奖来的？”
“对。”赵老点点头，“博览会设了三个奖项，金奖银奖铜奖。拿了金奖，就是全省水产行业的头牌。”
苏清清把表放在桌上，抬起头。
“他们知道我也参展了？”
“知道。”赵老顿了顿，“而且你也被列为竞争对手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清拿过纸笔，开始写。她在纸上画了两列，左边写“沿海水产”，右边写“老牌水产厂”。
“沿海水产的优势在哪儿？”
“产能大，资金足，国营背景。”赵老凑过来看，“他们的货走的是批发渠道，价格便宜，量大。”
苏清清在左边那列下头写“产能、价格、背景”，又问：“劣势呢？”
赵老想了想。
“货不够精。国营厂嘛，做的都是大路货，品质稳定但不出挑。”
苏清清在左边又写了“品质一般”。
“老牌水产厂呢？”
“网络广，口碑好，客户信任度高。”赵老抬眼看她，“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各地经销商都认他们的货。”
苏清清在右边写“网络、口碑、老客户”，又问：“劣势？”
“创新不足。”赵老笑了，“他们还是三十年前那套，罐头就是罐头，干货就是干货，没什么新花样。”
苏清清在右边又写了“守旧、缺创新”。
她放下笔，盯着那张纸。
霍战在桌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有压力？”
苏清清摇头。
“有压力才有动力。”
她抬起头，看着霍战。
“国营企业产能大，但货未必精。老牌厂有网络，但未必有创新。咱们拼的是品质和口碑。”
霍战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赵老端着茶盏，看着苏清清那张纸。
“丫头，你这架势像是要打仗。”
苏清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
“商场如战场，不就是打仗吗？”
赵老也笑了，喝了口茶。
“那你打算怎么打？”
苏清清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沿海水产走批发，我走零售。老牌厂守旧，我创新。”她停下笔，抬起头，“他们做大路货，我做精品。他们靠网络，我靠口碑。”
赵老听着，眼睛亮了些。
“精品这条路，你走对了。”他顿了顿，“不过丫头，沿海水产的吴经理不好对付。”
“怎么说？”
“他在省城做了十几年，人脉广，手段多。”赵老压低声音，“去年博览会，有家小厂也想拿金奖，结果被吴经理压下去了。”
苏清清皱起眉头。
“怎么压的？”
“先是挑货的毛病，说人家的罐头有防腐剂。”赵老叹了口气，“后来又找人压价，抢客户。那家小厂撑不住，最后连铜奖都没拿到。”
霍战盯着赵老。
“吴经理知道清清参展了？”
“知道。”赵老点点头，“而且他放话了，要在博览会上让新品牌见识见识老企业的实力。”
苏清清咬着嘴唇，手指在纸上抠了两下。
肚子又开始坠，她手按在小腹上。
霍战看见了，握住她的手。
“累了就歇会儿。”
“我没事。”
苏清清松开手，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备战计划：一，展位布置要抓眼球。二，货必须精，不能出岔子。三，现场演示，让客户看见真材实料。”
她停下笔，抬起头看赵老。
“赵老，您觉得这三条怎么样？”
赵老看了眼那张纸，点点头。
“思路清楚。”他顿了顿，“不过丫头，吴经理那边你得防着点。”
“怎么防？”
“他要是挑你货的毛病，你得有证据反驳。”赵老端起茶盏，又喝了口，“还有，他要是压价抢客户，你得稳住自己的价，不能乱。”
苏清清点点头，把这两条也写在纸上。
窗外巷子里传来谁家的吆喝声，远处百货大楼的钟敲了三下。
赵老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
“丫头，你好好准备。博览会那天，我替你盯着。”
霍战送他下楼，走到门口时，赵老停下脚，回头看他。
“小霍，清清这丫头有闯劲，但身子要紧。”他声音压得很低，“博览会那天，她要是身子不允许，你就替她去。”
霍战点点头。
送走赵老，霍战上楼。苏清清还坐在桌边，盯着那张纸。
“清清，休息会儿。”
“等下。”
她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两列。左边写“沾海优势”，右边写“咱们优势”。
左边那列下头，她写了“产能、价格、背景”。右边那列，她写了“品质、创新、口碑”。
她盯着那两列，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阿战，你说吴经理会怎么动手？”
霍战在她对面坐下。
“明着来，挑你货的毛病。暗着来，抢客户压价。”
苏清清点点头。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
她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备战清单：罐头送检，拿质检报告。海珠找权威鉴定，出证书。价格定死，不能乱降。”
霍战看着那张纸，喉咙动了动。
“清清，你想得够细了。”
“不细不行。”苏清清放下笔，抬起头看他，“吴经理做了十几年，我才做了一年。他有资源，我没有。我要是不多想几步，到时候就只能被动挨打。”
霍战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
苏清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阿战，你说咱们能赢吗？”
霍战的手贴在她小腹上，掌心下那片柔软的皮肤，温热得像揣着团火。
“能。”
窗外巷子里又传来吆喝声，天色暗下来些。
苏清清盯着桌上那张纸，手指在纸边缘摩挲。
“吴经理放话，要让新品牌见识见识老企业的实力。”
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个冷笑。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新品牌的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