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抓起青石，抡圆胳膊，朝苏清清脸上砸去。
石头带着风，从烈日下划过。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透出癫狂的快意。
砸中才好。
毁了苏清清的脸，看她还拿什么勾引男人，拿什么在霍家村当厂长。
苏清清余光瞥见青影，侧身避开。
尖角擦着她耳侧掠过，撞上身后的老榕树。
砰的一响，树皮掉下一块。青石从中裂开，两半碎块滚进泥水。
李秀珍吓得腿肚子一软，冲过去挡在苏清清身前。
“你个丧尽天良的毒妇，连亲妹妹都敢下杀手！”
她扭头朝周围喊。
“快按住她！”
霍福贵气得胡子直抖，烟袋锅砸在青石磙上，迸出几点火星。
“反了天了！敢跑到霍家村行凶！小虎，大山，把人捆起来！”
霍小虎带着几个民兵扑上去。
苏婉婉见一击落空，弯腰还想抓地上的碎石。霍小虎抢上一步，一脚把石块踢远，拧住她的胳膊往背后一折。
“哎哟！”
苏婉婉疼得惨叫，肩头传出一声轻响。
另外两名民兵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按进路边的泥坑。
泥浆溅了她满头满脸。她从前舍不得弄脏的碎花衬衫贴在身上，沾着黑泥和腥水，再看不出原来的花色。
苏婉婉扭着身子，眼珠红得吓人。
“放开我！苏清清，你个贱货，我今天非弄死你！”
她抬不起头，只能从散乱的头发下往前看。
苏清清站在几步外，一双黑皮鞋干净整齐，鞋面映着日光。
凭什么全村都护着这个赔钱货？
陈文远当众骂她蠢，亲爹进了局子，盼了许久的省城日子全毁了。她如今趴在泥坑里，苏清清却还好端端站着。
苏婉婉越想越恨，腿脚拼命蹬踹。
只要苏清清毁了，她才能咽下这口气。
霍福贵走上前，指着泥坑里的人。
“光天化日拿石头伤人，全村都看见了！小虎，拿麻绳，送她去镇上公安局！”
“公安局”三个字落下，苏婉婉的腿停在半空。
她亲爹戴着手铐被押走的样子钻进脑子，胸口那股凶劲一下散了大半。
“我是她亲姐，你们凭什么抓我？”
她梗起脖子，还想拿苏家压人。
“姐妹吵架是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快放开！”
“家里的事？”
苏清清拨开挡在前头的李秀珍，走到泥坑旁。
“你拿石头砸我时，可曾把我当妹妹？”
她垂眼看着苏婉婉。
“你逼我替嫁，抢走我娘的骨灰。如今还想毁我的脸，哪来的脸拿姐妹情分压我？”
苏婉婉嘴皮动了几下，找不出话来，索性扯着嗓子哭嚎。
“你们都欺负我！苏清清抢了我的好日子，她就该把一切还给我！”
“刚才那块石头奔着要命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人群外传来周船长的喝声。
他拨开围观村民，走到那两块碎石旁，用脚拨了拨。
“我刚靠岸，一路跟到村口。这丫头在船上就骂个不停，口口声声要找苏厂长算账。到了村里又举石头砸人，这还叫家里的事？”
周船长转身看向众人。
“石头带着尖角，真砸到头上，人还能有命？公安局正在查苏家的案子，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低头看着满身泥污的苏婉婉，连连摇头。
刚上船时，他还想劝几句。如今看来，这丫头早让怨气迷了心，谁挡她，她就想咬谁。
再看苏清清，从石头飞过耳边到民兵拿人，始终站得笔直，连脚下都未乱。
同样是苏家的女儿，差得实在太远。
村民们围了上来，指着苏婉婉骂。
“送公安局！”
“刚才真让她砸中了，清清还有命吗？”
“亲妹妹都下得去手，心肠烂透了！”
“她在苏家村横惯了，还敢跑到霍家村撒野！”
“留着就是祸害，谁知道她下回还拿什么伤人！”
一句句斥骂砸过来，苏婉婉再找不到刚才的凶劲。
苏大强跪在地上求饶的惨状又浮到眼前。手铐，牢房，还有村里人嘴里的枪毙，全挤进她脑子。
她才二十多岁，省城去不成了，往后的日子总还得过。她可不想跟着亲爹进局子。
苏婉婉抬起头，泪水冲开脸上的泥。
“清清，我错了！我刚才气昏了头！”
她两膝往前挪了半步，又被民兵扯住胳膊。
“你饶我这一回！咱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让他们放开我，我马上回苏家村！”
苏清清站着没动。
“刚才拿石头时，你可没想过饶我。”
苏婉婉肩膀抖个不停，额头往泥里磕。
“我真知错了！我给你磕头！”
“你放我回去，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烦你。清清，我是你亲姐姐，你总得给我一条活路！”
“活路？”
苏清清看着她。
“我替嫁进霍家时，你给过吗？你抢走娘的骨灰时，给过吗？”
苏婉婉的哭声卡了一下。
苏清清俯下身，盯住她那张被泥水糊满的脸。
“迟了。”
“你爹正在局子里等着，你去陪他吧。”
苏婉婉听完，整个人又挣扎起来。
“苏清清，你不得好死！你克死全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霍福贵听得厌烦，朝民兵摆手。
“把嘴堵上！先关到村委柴房。小虎，你开船去镇上找周队长，让公安过来带人！”
民兵从苏婉婉破开的衣角上扯下一截布，塞进她嘴里，架着她往村委大院拖。
她的鞋掉了一只，赤脚在泥地里乱蹬，拖出两道深痕。喉咙里只剩含混的呜呜声，再骂不出话。
围观村民看着她被拖远，纷纷啐向地面。
“活该！”
“害人害到自己头上了！”
李秀珍拍着胸口，绕着苏清清看了一圈。
“清清，伤着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我躲开了。”
苏清清理好被风吹乱的衣摆，转头看向周船长。
“刚才多亏周船长作证。”
周船长摆了摆手。
“我亲眼看见的，哪能由着她胡说。她下手那么狠，早该让公安管管。”
他看了眼村委的方向，又对苏清清点头。
“遇上这么大的事，你还撑得住。霍家村有你带着，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苏清清望着泥地上那只掉落的布鞋。
苏婉婉盼着踩她进泥里，到头来，自己先爬不起来了。
李秀珍靠近她，压低嗓门。
“清清，厂里刚接到周队长的电话。”
“陈文远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