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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的户口本。”

霍战看了她两秒,转身进了里屋。

苏清清站在石榴树下,把霍大山带回来的口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属于她的东西”,苏婉婉这话说得含糊,听着却是在向她讨东西。

这个女人要来,就让她来。

两天后,渡口方向传来船桨拍水的声响。

苏清清正在院里晒海货,抬头一看,刘翠从巷口一路小跑过来。

“清清!你姐来了!还有你妈!两个人一块儿上的岛,刚在码头下的船!”

苏清清把手里的竹匾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知道了。”

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霍战坐在门槛内侧,手里正编竹篾,抬眼跟她对了个视线。

苏清清冲他微微点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门被推开了。

苏婉婉走在前面。

碎花衬衫换成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上衣,领口翻得板正,腰间扎了条细皮带,头发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半新的白球鞋,鞋面干干净净,跟渔村的泥沙地格格不入。

苏母跟在后面,还是上回那身灰扑扑的土布褂子,缩着肩膀,眼神到处乱飘。

苏婉婉一进院门就笑了。

“清清!”

她快步走上来,伸手就要去拉苏清清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好像真心疼这个妹妹。

“你瘦了好多,是在海岛太苦了吧?姐一听说你在海岛上吃苦受累,心里头难受得紧。”

苏清清没躲,也没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

“姐来了,坐吧。”

霍奶奶从灶房探出头,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大姑娘也来了?喝水吧。”

苏婉婉甜甜喊了声“奶奶好”,自己搬了板凳坐下,两只眼珠子却没闲着。

她看过院里新添的竹篓,又看墙根下码着的渔网,连灶房门口挂的鱼鲞串子、石桌上那匹未裁的新布都瞧了。

苏母上回来就看过一遍了,这回又跟着瞄了一圈,坐下时屁股往凳子中间挪了挪,比上次大方了些。

苏婉婉心里飞快拨着算盘。上回苏母空手回去,说这丫头嘴硬得很,三百块一分没掏。可看这院子里的置办,哪像个穷家?分明是有进项的。

苏婉婉拉住苏清清的手,捏了捏。“清清,姐跟你说实话。你一个姑娘家在海岛上抛头露面做买卖,名声传出去多难听。要不跟姐回去吧,姐给你重新找个好人家。”

苏清清低头看了一眼被苏婉婉握着的手腕。

苏婉婉的拇指正好贴在她腕骨上方。

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是霍奶奶翻出来给她的旧物件,样式老派,银面磨得发亮。苏清清嫁过来后一直戴着,从没摘过。

苏婉婉的指尖在银镯边沿蹭了一下,像是无意的。

苏清清把手抽了回来。

“姐,我在这儿挺好的,霍家人待我好,生意也顺当。”

苏婉婉笑了笑,没接话,却瞧着她手腕上的银镯,足足看了三秒。

苏清清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说话不紧不慢。

“姐特意从对岸赶过来,不光是看我的吧?”

苏婉婉抬起头,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很快又笑着应付她。

“清清你说的哪里话,姐能有什么事呀。”

她忽然停了话头。

两眼盯住苏清清手腕上的银镯。

苏婉婉坐直身子,说话也变了调。“哎,清清,你手上这只银镯子,我怎么看着眼熟?”

苏清清端着碗没动。

苏婉婉转头看向苏母。

“妈,这只银镯子,是外婆留下来那对里头的一只吧?”

苏母的手揪住了膝盖上的衣角。

苏婉婉说得比刚才更响了些。

“当初外婆临走前说得清清楚楚,一对银镯姐妹俩一人一只。清清手上这只,应该是给我的那只吧?她当嫁妆带走的那只,在妈你手上。”

院子里没人接话。

刘翠站在院门外偷听,听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苏清清慢慢搁下水碗。

“姐,你说一人一只,那你那只呢?”

苏婉婉皱着眉,叹了口气。

“别提了,我那只被爸拿去抵债了。就是上回妈跟你说的那笔债,三百块,爸实在拿不出钱,把我那只镯子押了出去。”

苏清清看着她,一个字没接。

苏婉婉越说越顺溜。

“所以姐才觉得委屈。我的镯子搭进去填了债,你手上还戴着一只好端端的,这不公平。”

“姐,你说的那笔债,是赌债。”

苏婉婉勉强维持着笑脸。

苏清清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展开搁在桌面上。

苏小宝歪歪扭扭的字迹朝上。

“小宝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爸是在镇上赌牌输的钱。根本就没什么姓李的债主,也根本没拿银镯抵过债。”

苏母这下慌了神。

苏清清转头看向她。

“妈,上回你来跟我要三百块,我说要当面算清。今天正好,让姐听着,把话说清楚。那只银镯,是一直在你手上吧?”

苏母嘴唇哆嗦了两下,往苏婉婉身后缩了半个身位。

苏婉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清清,你跟自己亲妈这么说话?”

苏清清盯着她。“我跟妈说话客客气气的,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倒是姐你,进门第一句话就要我回去改嫁,第二句话就要我手上的镯子。到底是来看妹妹的,还是来拿东西的?”

苏婉婉的手在膝盖上握成拳,指甲掐进了布面。

这丫头变了。

从前在家里唯唯诺诺、说什么信什么、掏心掏肺往外送钱的软柿子,如今哪还肯听她的。

苏母终于挤出一句话。

“清清,镯子的事,妈回去再跟你说吧。”

苏清清把信纸往苏母面前推了推。“不用回去说,就在这儿说。妈,那只镯子你到底给了谁?是抵了赌债,还是你自己留着,还是给了姐?”

苏母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一个字也答不上。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福贵抱着旱烟从巷口路过,听见动静探了个头进来。他瞅见苏婉婉和苏母的脸色,又看看苏清清坐着问话的模样,心里咂摸出味来了。

这苏家的人又上门来闹了。

霍福贵没进院子,但也没走,就靠在门框外头慢悠悠点烟。

苏婉婉察觉到有外人在场,银镯的事再说下去也讨不着好了。

她吸了口气,又勉强挤出笑来。

目光越过苏清清,落在门槛内侧坐着的霍战身上。

“霍战哥。”

苏婉婉说话又亲近起来,听着倒像是在替霍战操心。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霍战抬起头。

苏婉婉站起身,拢了拢耳边碎发,走近两步。

“霍战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媳妇她在镇上跟好几个男人做生意?又是赵经理,又是什么吴老板,一个女人家天天抛头露面的,你就不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