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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孤狼尸山与强突中枢

凄厉的铜钟余音还在甬道顶部的岩壁间来回撞击。前方的黑暗中,密集而沉重的重甲碰撞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瓦斯的气味越来越浓。空气在几支零星掉落的火把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扭曲感。呼吸进去,气管里像吞了一把带刺的沙子。

段墨尘一把将双腿发软的楚天阔推给身后的两名龙鳞暗卫。

“带着他,跟紧主子。”

他没有回头,反手将软剑倒提在身侧。

这里是通往地火炉核心区外围最狭窄的一处废矿谷口。两侧是倒塌的粗糙承重岩柱,上面还残留着刚被强酸腐蚀出的坑洼,中间堪堪只能容下三人并排通过。而前方那片交错的旧甬道里,黑压压的人影正踩着泥水狂奔而来。

那些焚天圣殿的死士双眼发红,眼白上布满血丝。他们根本没有去看甬道两侧石壁上刻着骷髅的“瓦斯禁区”标志。在铜钟的催动下,这群被信仰和科技双重洗脑的杀戮机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肉体填平入侵者。

一点火星,或者一丝真气摩擦的火花,就能把整条矿道炸成平地。

段墨尘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胸腹间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散去了经脉里涌动的内力。附着在周身的护体真气瞬间消退。

软剑失去了真气灌注,没有发出任何锋鸣,像一条死寂的蛇,软绵绵地垂在泥水上方半寸。

第一排三名死士端着蒙皮重盾,提着狭长弯刀,硬生生挤进了谷口。

段墨尘不退反进。左脚踏住左侧一块凸起的碎岩,膝盖微曲,借着落差直接滑入正中间那面重盾的死角。

弯刀带着风声从他头顶劈落,砍在石壁上砸出一片碎石皮。

段墨尘手腕一翻,软剑贴着对方的皮甲缝隙钻进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挽花,极其生硬地横向一拉。

极轻的肉体裂开声响起。

中间死士的颈动脉被切开,温热的鲜血呈伞状喷射出来,浇在两旁同伴的脸上。段墨尘侧身让过喷洒的血柱,右手手肘顺势狠狠向后一顶,砸在左侧死士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

左侧死士甚至没来得及挥刀,咽喉整个凹陷下去,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段墨尘右脚勾住中间那具正在倒下的尸体腿弯,往后一绊。右侧那个被鲜血糊了眼睛的死士刚往前迈出半步,就被同伴的尸体绊了个结实,失去平衡的瞬间,软剑的剑尖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内力加持,每一招全靠最原始的肌肉发力和骨骼关节的扭转。

仅仅三个回合,三具尸体叠在了一起,刚好卡在谷口最窄的位置。

但这没有让后续的死士停下。第二排、第三排的死士踩着同伴的背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往前挤。

段墨尘站在尸体后方,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收割机器。

他不再后退,完全放弃了防守。软剑顺着尸体堆叠的缝隙不断刺出、横切、上挑。每一次挥剑,必定带出一蓬血水和一具新的尸体。

谷口底部的血水越积越多,顺着岩缝往地势低洼处流淌,把那些散落的死渊毒晶碎屑浸泡成暗红色。

半炷香的时间,尸体已经堆到了段墨尘的腰部。

纯体术的收割带来的体力消耗极大。一把弯刀贴着岩壁死角擦过,划开了段墨尘左臂的衣袖,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另一支从后方掷出的断矛擦过他的大腿外侧,带走了一块皮肉。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混进泥水里。

第四波死士踩着半人高的尸山,从上方跃下。这种近乎自杀式的人海堆叠,如果不加以遏制,体力总有耗尽的一刻。

段墨尘的呼吸沉得像破裂的风箱。他冷冷看着从尸山上滚落的一个身材偏瘦的死士,脚下一滑,避开对方砍来的弯刀。

这一次,软剑没有刺向死穴。

剑刃在对方颈部右侧极轻地一刮。没有切断颈动脉,只是精准地剖开了半侧喉管。

那名死士扑倒在地。

他没有死。大脑的指令还清醒着,但身体失去了控制。大量的空气顺着破损的喉管倒灌进去,混杂着涌出的鲜血,发出一种极其凄厉、类似于拉破风箱的“嘶嘶”声。

他在满地粘稠的血水里痛苦地爬行,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板。指甲在石头上刮擦,崩裂、翻卷。喉咙里喷出的血沫伴随着濒死绝望的抽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后续涌上来的同伴面前。

后面的死士刚踩上尸山,脚踝就被这只抠满烂泥和血肉的手死死攥住。

濒死者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

这种极其直观的理论意义上的战栗,比瞬间死亡更具冲击力。狂热的信仰在人类最底层的生理恐惧面前,出现了一瞬的停摆。

最前排的七八个死士,看着那个在脚下翻滚、脖子往外喷血泡的同伴,脚步本能地顿住了。

就这停顿的一息,死士队伍的冲锋节奏彻底断层。

段墨尘靠在石壁上,软剑的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剑脊一滴滴滑落,砸在脚下的血洼里。外围的增援,被他硬生生用一堵活生生的血肉屏障钉死在了谷口。

视线穿过这片血腥的矿道,核心甬道深处,风向已经变了。

后方尸山截流的血腥气被穿堂风裹挟着,吹向地火炉的总控室方向。

沈清姝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防线。

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白色的衣摆底端已经被硝烟和泥水染成了脏污的灰黑色。

通道的前方,是一条十丈长的笔直甬道。尽头,两堆用破旧精钢齿轮和废木箱临时堆砌的掩体后,拓跋枭正扯着发哑的嗓子狂吼。

“架上去!把箭槽卡死!”

他身上的西域皮袍已经破烂不堪,额头上全是被热浪烤出的汗水,混着煤灰流进眼睛里。他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仅存的四名外围亲信,将两台从报废阵眼中抢救出来的精钢连弩架在掩体上。

失去了火阵总枢的自动牵引,这两台重型连弩只能靠人力强行上弦。

“咯吱——咯吱——”

生锈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放箭!拦住她!”拓跋枭躲在铁箱后方,只露出半只眼睛。

“崩!”

粗糙的弩弦弹射。三根婴儿手臂粗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射入甬道。

因为上弦仓促,弩箭的准头偏得离谱。一根深深扎入左侧石壁,炸开大片碎石;另外两根贴着地面掠过,将地上的死士尸体直接钉穿,尾羽在半空中疯狂震颤。

一名暗卫举起包铁圆盾上前一步,试图替沈清姝挡住流矢。

“让开。”

沈清姝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她将沾血的短匕收回袖口,左手按住剑柄,脚步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保持着原本的匀速步频,直挺挺地朝着那片残余的弩机防线走去。

“不必留活口,也不必停下,踏过去。”

她冷冷地下达指令。

没有人在这种通道里选择闪避和防御。沈清姝走到一具刚才被楚天阔砸碎胸骨的敌兵尸体前。那人还没断气,嘴里吐着血沫。沈清姝的硬底皮靴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本来就断裂的肋骨被彻底踩塌,彻底断绝了生机。她借着这块血肉踏板,跨过了一根横亘在路中间的废弃承重柱。

弩机重新上弦需要整整三息。

这三息的时间里,沈清姝带着身后的暗卫,如同一把没有情绪的冷铁尖刀,直接碾过了甬道中段的焦土。

负责上弦的圣殿死士看着那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踏尸而来的白衣女人,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粗糙的麻绳绞盘在手里滑了一下,反弹的绞柄狠狠抽在他的手背上,砸断了两根指骨。

“射啊!废物!”拓跋枭急得去抢连弩的扳机。

但他还没碰到机括,沈清姝已经到了近前。

她停在掩体外两尺的地方。右腿膝盖微提,将全身的力量压在脚跟,对着那堆由破木箱和废齿轮堆成的掩体侧面,极其生硬地一脚踹了下去。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掩体瞬间崩塌。

沉重的残破木箱翻滚倒下,连带着上面重达两百斤的精钢弩机一起向后砸落。

那个断了手指还在试图上弦的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翻倒的弩机底座直接砸在胸口,当场压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另一台弩机也被倒塌的杂物撞偏,弩弦空转,一支弩箭斜斜射进上方的穹顶。

外围最后的理论意义上的阻击,在绝对的冲撞下化为一堆废铁。

拓跋枭被倒塌的气浪掀翻在地,在满是铁锈的地上连滚了两圈。他刚想爬起来,一把冰冷的连鞘长剑已经压在了他的颈侧。

沈清姝站定。

她没有去看脚下瑟瑟发抖的西域黑商,也没有理会那些被压碎的死士。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平视着正前方。

两步之外。

一扇高达两丈的厚重精钢大门矗立在通道尽头。门体上布满了被高温烘烤出的暗黄铁锈,边缘的接缝处,正往外喷吐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中枢大门,到了。

沉重的铁门内部,机括正在发出极度错乱的咔咔声。

顺着门缝,公输绝那歇斯底里、带着某种病态狂热的笑声,混杂着高压蒸汽即将炸裂的恐怖嘶鸣,如实质般的压力从门后挤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