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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470章 军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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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推进去。”苏长林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石,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马道另一侧,几个甲士正用长矛抵住几名身上冒出暗红斑点的同袍,一步步将他们往封闭的瓮城方向逼。那些染病的士兵没有反抗,只是绝望地看着苏长林。有人咳出黑血,只能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

“封死瓮城闸门!没我的军令,谁也不许靠近!”苏长林别过脸,咬着后槽牙下达死令。

沉重的千斤闸重重砸在地上,将那些熟悉的脸彻底隔绝。这不仅仅是割肉,这种连同袍都救不了的无力感,正一点点腐蚀这个统兵十年将领的骨头。

“苏将军,好一出壮士断腕。”

马道后方,大靖御史台主簿季少言在一群亲卫护持下,捂着口鼻,站在百步远的安全地带。他头上戴着不合尺寸的官帽,遮掩着被苏无瑕削断发髻的滑稽。

“顾大人有令。”季少言隔空扬起一卷文书,“城外敌军投毒,乃是妖法。苏将军应谨守大靖防军条例,据险死守。”

苏长林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过去:“人都快死光了!据什么险?守什么法?”

季少言往护卫身后缩了半步,又挺起胸膛:“顾大人交代了,后方库房里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军需。既然来历不明,就绝不能用在边防。若有人敢趁乱私开封条,便是勾结西域商贾,图谋不轨。依大靖律例,诛九族!”

季少言冷笑:“苏将军,您若再担上通敌死罪,这满城将士的家眷可都要在京城陪葬了。”

苏长林僵在原地。前线是吐血的同袍,后方是高悬的九族死罪。钦差顾铁杉明明被软禁在后营,却依然能用律法死死堵上几万人的活路。

季少言丢下警告,避瘟神一样匆匆退下。

苏长林回头,看着马道上不断扩散的毒液。

“敢死队,再上一批。”苏长林抽出横刀,“我亲自带头,用沙袋,用尸体,也要把那几个毒坑填平!”

前排士兵面露恐惧,但还是握紧长矛准备上前。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他们去送这毫无意义的死。”

毫无温度的声音从城墙最高处的眺望台传来。

苏长林抬头看去。一袭白衣的沈清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尸臭的厌恶,只有看待枯木般的冷漠。

“沈姑娘……”苏长林喉咙滚动,“后方库房里,有你运来的火油,对吗?”

沈清姝没说话。

“我知道有!”苏长林一拳砸在青砖上,“那是唯一能烧尽这毒物的东西!可我不能动!顾铁杉就在营里,那批火油没有兵部批文,只要一见火,私藏军火的死罪就砸在苏家军头上!”

他眼眶通红:“你要我怎么选?用九族的命换一场火,还是用这三千人的命,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沈清姝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到苏长林面前。

“所以,你选了让这三千人去死。”沈清姝嘴角扯出透着嘲弄的弧度,“为了保住兵部案头上的一纸忠诚,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挑不出一根骨头。”

“我那是为了护住他们的家眷!”苏长林咬牙切齿。

沈清姝冷笑一声:“苏长林,你看清楚这满地的死人。等匈奴人的铁骑踏平中原,你口中的律法能护住谁的家眷?能护住被做成军粮的妇孺,还是你们苏家可悲的百年清誉?”

苏长林呼吸粗重,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清姝向前逼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守着大靖的律例,你们全军连给这座城陪葬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直接砸碎了苏长林最后一丝武将的自尊。他想用荣誉回击,喉咙里却只剩一声惨笑。他们连战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律法的死结里等死。

“我给过你机会,教你怎么在泥潭里活。”沈清姝眼神变得幽深危险,“既然你这只看门犬被铁链拴得忘了怎么咬人,那这城防,你也别管了。”

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从她袖口滑落,被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令牌上没有兵部官印,只有一道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浮生阁,玄铁令。

“见令如见阁主。”沈清姝的声音冷酷决绝,“从现在起,剥夺苏长林最高防务指挥权。”

苏长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城墙后方的阴影里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全身裹在黑布里、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的死士如幽灵般涌出,凭空接管了马道两侧的关键点位。

苏长林看着那些死士,彻底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夺权,这是一种完全不在乎世俗体系的降维逼迫。沈清姝是在逼他在“忠君死”与“随我生”之间,做出最终的站队。

沈清姝没再理会苏长林的震惊,直接对那些死士下令:“搬上来。火攻。”

一只只沉重的黑陶罐被死士们从马道下方迅速运上城头。

陶罐碰撞的闷响在防线上显得格外沉重。随着第一个陶罐放置在垛口边缘,陶泥封口处溢出了一丝挥发气体。那是一种刺鼻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烈性火油味。

苏无瑕站在马道侧边的暗角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她的目光扫过半空,一只灰色的无主信鸽正借着浓烟掩护,在营区高空盘旋探听。

苏无瑕手腕细微地一翻,一道冷芒无声切开风声。信鸽身体在半空断成两截,染血的羽毛掉落在她脚边。

她弯下腰捡起羽毛,漫不经心地碾了碾,随后收入袖中。

城头上,大批黑陶罐一字排开。那股足以掩盖尸臭的军火气味,正顺着冷风向城内飘去。

沈清姝站在那些陶罐前,遥遥看向后方那片封锁区。

一桶桶刺鼻的烈性火油被搬上城墙,被软禁的钦差,能闻不到这致命的气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