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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461章 孤岛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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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天,傍晚。

两匹挽马打了个沉闷的响鼻,黑色的铁桦木马车稳稳停在背风的矮丘后。从这里俯瞰,莫贺干的领地像一块被铅灰色厚云死死捂住的铁盆。风顺着山坳刮过来,早已经没了草木的清气,全是一股子干瘪的尸臭与马粪味。

楚天阔站在车厢旁,手里捏着三卷沾满砂砾的羊皮信封。这是三天内,莫贺干派往其他领地求援的暗使身上搜出来的。送信的人,此刻已经填了三十里外的沙坑。

“一封送往大王子的左谷蠡王府,两封送往北面的老亲王帐。”楚天阔掂了掂手里的信,冷嗤一声,“莫贺干这老狗,还指望荒原上有人敢冒着风雪借粮给他。”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火舌舔舐着羊皮边缘,油脂在火里发出细碎的爆鸣,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散开。

沈清姝坐在马车车辕上,手里拢着个没点火的青铜手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三拨求援的斥候,全截下了。”楚天阔将燃尽的灰烬踩进冻土里,用鞋底狠狠碾了两下,“主子,莫贺干的粮库算是彻底干了。前天夜里开始,领地周围连一只野鼠都刨不出来。饿得皮包骨的野狼都在绕道走。”

沈清姝的视线越过矮丘,落在远处影影绰绰的城墙上。那里的火光比前几日暗了一大半。

“按兵不动。”她声音不大,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把外围所有的道都卡死。放风出去,谁敢给莫贺干送一颗麦子,我就断谁来年的盐巴。”

“是。”楚天阔应声。

沈清姝看着死寂的城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让这股绝望在里面自己熬。孤岛成型了。”

第709天,领主府前厅。

地龙已经两天没烧了,空气冷得像冰窖。莫贺干死死盯着案台上的账单,眼角的肉神经质地抽搐着。走私线断了,白狼谷的存粮被卡死,为了签那份供货死契,现银全搭了进去。如今内府只剩地窖里那点仅存的应急粮。

“王爷……”一名穿着绸袍的幕僚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奴隶营那边已经两天没发过米糠了。要是再饿下去,恐怕要生乱。”

他看了一眼莫贺干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连一点采买的本钱都没了。不如……从亲卫军的口粮里,每日抽出半成,熬些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好歹先稳住那些贱骨头?等外援一到——”

莫贺干抬起眼皮,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幕僚。

“抽出亲卫的粮?”莫贺干声音低哑,透着连日断炊的干渴。

他慢慢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幕僚跟前。

“亲卫要是吃不饱,连兵器都提不稳,谁来保护本王?”莫贺干死死捏着腰间的玉带,“那群奴隶就算饿死一半,也能省下一半的粮食!”

话音未落,莫贺干右手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短柄剔骨刀。刀刃顺着幕僚的下颌骨往下一抹。

噗嗤。

皮肉翻卷,黏稠的血溅了莫贺干一靴子。幕僚捂着喷血的脖子,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抽搐了两下便倒在地毯上,血泊很快在地砖上蔓延开来。

莫贺干把沾血的刀随手扔在桌上,朝门外喊道:“把这蠢货拖去后院,切碎了喂我的猎犬!猎犬吃饱了,还能替本王咬人!”

几个亲卫战战兢兢地进来,拖住尸体的腿往外走。

“传令下去。”莫贺干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脸色狰狞得像一头恶狼,“从今天起,断绝奴隶营一切供粮。亲卫换上全套重甲,拿三米长枪,把内府和奴隶营的边界死死堵住。谁敢越界要饭,直接捅死!”

命令下达得极快。当天下午,两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用重型塔盾和长枪在领主府外围垒起了一道森严的理论意义上的隔离墙。阳光照在冰冷的甲片上,折射出毫无感情的冷光。

铁伐黎站在奴隶营的最前方。他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看着对面亲卫脚边那一排刚用石灰画下的白线,试图上前。

“军爷,营里已经饿死七个孩子了。”铁伐黎压低声音,姿态放得很低,“我当年在角斗场,也替王爷赢过不少钱。能不能通融一下,哪怕给两口水……”

一条熟牛皮鞭挂着风声狠狠抽在他的脊背上。

铁伐黎被打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地。背上的麻布裂开,渗出一条半寸深的血痕。

“滚远点,贱畜。”重甲后的亲卫冷笑,握紧了手里的长枪,“你们这帮下贱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现在连王爷的马都减了料,你们的命能比马贵?王爷说了,越过白线,格杀勿论。”

铁伐黎咬着后槽牙,慢慢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营地。

奴隶营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和酸腐气。大批老弱瘫倒在泥水坑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有几具尸骨已经开始发臭。

就在这时,一只瞎了一只眼的流浪野狗,瘸着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跑进了营地边缘。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个原本躺在地上的青壮奴隶,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他们根本没有商量,像一群发狂的狼崽子,同时朝那只野狗扑了过去。

有人抓住了狗后腿,有人掐住了狗脖子,野狗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发出,就被活生生扯成了几块。

“松手!这是我的!这是肉!”

两个男人为了争抢一块连皮带毛的狗肉,直接在泥浆里扭打起来。一个人张开干裂的嘴,狠狠咬在另一个人的耳朵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铁伐黎冲上前,死死扣住咬人者的肩膀往后拽:“疯了吗!那是自家兄弟!”

被拽住的族人猛地回头,一口咬在铁伐黎的左小臂上。

尖牙刺破皮肉,铁伐黎吃痛,反手一肘将那人砸开。他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那名族人嘴角沾着他的血,正趴在地上疯狂咀嚼那块带血的生肉,嘴里发出野兽护食的呜咽。

铁伐黎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捕食本能。饥饿,正在彻底剥夺他们最后一丝人性。

夜色降临,气温骤降。

营地角落里,一个发着高烧的三岁女童正在微弱地抽搐,嘴唇干裂得流出了血丝,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铁伐黎蹲在角落,死死盯着女童那张青紫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用兽骨雕成的狼牙吊坠,打磨得极光滑。这是他当年在血腥角斗场连杀三人活下来的证明,也是他身上最后值钱的物件。

他借着黑夜的掩护,避开营地的游动暗哨,摸到了隔离墙的最边缘。

一名重甲亲卫正靠在拒马上打着哈欠,一边用小拇指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水囊。

“军爷。”铁伐黎贴着栅栏,将那枚骨雕从缝隙里递了过去,“用这个,换一口干净水。只要半个手掌那么多就行。营里有孩子快熬不住了。这骨雕能换三袋粗面。”

亲卫眯起眼睛,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骨雕。他伸手接过来,在手指上掂量了两下,随后揣进了甲片缝隙里。

铁伐黎干涸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希冀。

亲卫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木塞。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脆。旁边几个守卫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

拿水囊的亲卫走到铁伐黎面前,嘴角扯起一个恶意的笑。

接着,他手腕一翻。

清澈的水流直接浇在了两脚之间的烂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浆。

“想要水?”亲卫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湿泥,“舔吧。混着泥吃,管饱。”

周围的守卫爆发出一阵哄笑。“看啊,这角斗场上的疯狗,现在连泥水都不敢舔了。”

铁伐黎僵在原地,隔着拒马,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木刺,一根木刺扎进了指腹,血滴在烂泥上。那一点对旧贵族残存的规矩与妥协的幻想,在鞋底的烂泥前被彻底踩得粉碎。

他没有看地上的水,慢慢抬起头,那双本该隐忍的眼睛里,一点点爬满了浓郁的血丝。

第710天夜。

远处的山丘上,风把领主府微弱的火光吹得摇晃。

楚天阔趴在冰冷的冻土上,手里端着天枢局特制的远瞳镜,镜片里清晰地倒映着奴隶营的惨状。老弱在哀嚎,有人已经开始用石头砸干瘪的骨头,企图吸出一点骨髓。

他放下远瞳镜,呼吸粗重了几分。他不是善人,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同类相食依旧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主子。”楚天阔回头,压低声音请示,“要不要提前投点腐肉进去?只要有一点油星子,他们现在就能把那道隔离墙给拆了。”

沈清姝坐在马车里,车窗只拉开了一条缝,漏进一丝冷风。

“不够。”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楚天阔愣了一下,拳头微微攥紧:“人都饿成野兽了……”

“野兽还会怕手拿长矛的猎人。”沈清姝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在领主府的内墙上,“铁伐黎现在只是在恨,但他还不敢拼命。底层的畏惧还没有被彻底抽干。他们潜意识里,还指望莫贺干能发发慈悲,以为熬过了这阵子,主人总会赏口饭吃。”

她慢慢拢紧手炉,语气平静得像在倒数更漏。

“饿狗不互咬,怎么有胆子去咬主人?”

风把泥土的腥臭味吹得更远。莫贺干的领地彻底沦为了毫无外援的孤岛。面对着饿死大半的族人,莫贺干那把为了保全自己而举起的冰冷屠刀,即将对准何处以彻底消除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