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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406章 地鼠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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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砖下的水流声比刚才重了一些,那是沉甸甸的实木箱子滑过暗槽的响动。与之交织的,是几声细碎而密集的算盘珠碰撞声。在这个漆黑潮湿的废库地下,回荡着一种诡异的交响。

卓雅从翻开的青砖洞口钻出,带着一身陈年的水腥气。她甩了甩手上的泥水,将几页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掌柜的,底下十五个节点全通了。现银已经分批沉底,就压在赫连铮那五百重甲的脚底下。”卓雅压抑着语气里的兴奋,“另外,这是您要的《物资流向账单残卷》,底下那帮挖洞的老鼠这些年攒的底单。”

沈清姝接过纸,没急着看。她端起那盏冷茶,倒在脚边的青砖上。水渍顺着砖缝一点点渗下去,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白狼谷西角的背风口。

这里是一片破毡帐搭成的窝棚区,连光都透不进几丝,空气里全是羊膻味和发馊的汗味。

呼延铎蹲在一个勉强冒着火星的铁盆边,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桑皮纸。

“呼延老哥,外面主街让白狼卫用刀子封死了,咱们的货还怎么出?”一个独眼的狂沙帮散商搓着冻裂的手背,声音里透着绝望,“弟兄们手里的钱都砸在您这了,这要是压手里,全家得喝西北风!”

呼延铎啐了一口,把一张桑皮纸拍在对方怀里:“明路走不通,走暗沟。东家发话了,放《无抵押赊账单》。”

独眼汉子一愣,借着微弱的火光凑近看清上面的字,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连个保人都不用?只要画押,就能提走五十把精钢刀的货?”

“东家说了,现在谁手里有现银?全让白狼部那帮吸血鬼连皮带骨吞了。”呼延铎搓着胖脸,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煽动性,“只要你敢签字,货,去西口第三个土包后面提。卖了钱,再来结。不抽你那两成利!”

火盆周围的十几个散商眼睛瞬间充血。在白狼谷这种人吃人的灰区,不要抵押的白条,就等于天上掉下来的命钱。

“干了!”独眼汉子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直接按了个血手印。

“嘘——”

棚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一队巡逻的白狼卫提着火把走近。

窝棚里瞬间死寂。

呼延铎胖胖的身子极其熟练地往草堆深处一缩。独眼汉子反应极快,一脚踢翻火盆,将桑皮纸死死塞进靴筒,转身拿起个破碗开始剧烈咳嗽。

火把的光顺着破布帘子扫进来。

“干什么的?”领头的白狼卫用带血的刀背挑开帘子,狐疑地往里看,刀锋上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军爷……这几天风沙大,犯了旧疾……”独眼汉子咳得满脸通红,旁边几个散商也十分默契地佝偻起背,装作瑟瑟发抖的流民。

白狼卫嫌弃地掩住口鼻,又扫了两眼堆在角落里的破烂,冷哼一声,放下帘子走了。

等铁甲声远去,呼延铎才从草堆里爬出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刚想说话,却发现周围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的散商,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堆会喘气的金山。

“呼延掌柜,”独眼汉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还有单子吗?我兄弟在南街也能走货。”

被高压挤压的贪欲,一旦找到地下的裂缝,便如野草般疯长。短短半夜,白狼部明面上的巡逻队还在耀武扬威,底下那张巨大的暗网却已经自发运转起来,将赫连铮的防线掏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夜深,风渐渐歇了。赫连铮的耐心也耗到了尽头。

五百重甲锁街只是表面威慑,真正的尖刀,永远在夜色里。

十二个穿着紧身黑衣的白狼精锐斥候,像十二只狸猫,贴着残垣断壁,无声无息地靠近废库后墙。赫连铮的死命令很简单:摸清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现银,如果有机会,直接弄死几个管事的,制造混乱,为接下来的全面洗劫撕开一道口子。

领头的斥候打了个手势。两人掏出带着软皮钩的绳梯,正准备搭上高墙。

“咯吱——”

后院墙角的一处枯井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石头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金属箱子在地下被拖拽。

领头斥候眼神一厉,立刻抬手制止翻墙,指了指枯井的方向。

四个斥候拔出涂黑的短刀,放轻脚步,呈扇形向枯井包抄过去。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洞洞的井口,试图分辨里面的动静。

那是卓雅在暗渠里拉动的一根生锈铁链。她算准了这些外围斥候的听觉极限。

就在四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枯井吸引,后背死角彻底暴露的瞬间。

一段完全融入黑暗的墙根阴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楚天阔魁梧的身躯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像一只狩猎的夜豹,悄无声息地贴上最后面那名斥候。

粗壮的手臂一展,直接勒住对方的脖子,左手托住下巴,反方向猛地一错。

“喀。”

微不可察的颈骨断裂声,恰好被一阵卷过的夜风掩盖。

楚天阔没有停顿,拖着温热的尸体轻轻放倒,顺势往前一滑,长刀出鞘半寸,沉重的刀柄精准地砸在第二人的后脑勺上,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直到第三个斥候软绵绵地倒下,领头斥候才察觉到背后的寒意不对。

“敌袭!”他低喝一声,刚要回身劈砍,一截冰冷的刀背已经狠狠拍在他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短刀落地。

剩下的八个人迅速聚拢,但没等他们结成战阵,楚天阔已经如幽灵般退回了阴影的盲区中。只留下一地的同伴尸体。

恐惧在黑夜中迅速蔓延。

“撤!撤出去!”领头斥候捂着扭曲的手腕,压低声音嘶吼。他知道自己碰上了无法抗衡的硬茬,这种程度的暗杀效率,绝不是普通护卫能有的。

剩下的两个人跟着他,如丧考妣地狂奔向谷外的方向。

楚天阔站在墙头,冷冷地看着那三个踉跄逃窜的背影。他没有追。如果不放几个活口回去,赫连铮怎么会相信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他跳下墙头,走到一串故意伪造得极深的车辙印旁。这是傍晚时分,他用废旧木板压出来的,一路向着谷外的乱石滩延伸。

楚天阔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银锭》——那是白天从狂沙帮手里收来的,上面还印着大靖京城商会的暗纹。他将银锭精准地踢进车辙的泥土里,半露半掩,伪装成慌乱中掉落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扯过一块破麻布盖住地上的血迹,转身重新融入黑暗。

废库地下的暗渠中。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水腥味。一盏微弱的气死风灯挂在潮湿的砖壁上,这是唯一的亮光。

水流上方悬空架着几块木板,算是临时的账房。

沈清姝坐在一只木箱上,腿上摊开着那几页《物资流向账单残卷》。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但每一页的内容都在她脑海中迅速重组,一点点剥开白狼谷的经济脉络。

“原来如此。”

沈清姝指尖停在其中一页,轻轻叩击着纸面。

“堵在明面上的刀,挡不住钻进地下的贪婪。”她声音平静,在这潮湿的地下空间里,带着一种审阅死刑文书般的冷漠,“赫连铮敢强行封街断流,宁可自损八百,也不怕手底下的货烂在仓里。他的底气在这里。”

卓雅凑近看了一眼,上面记着几笔模糊的大宗出库记录,流向全指向一个地方。

“碎叶商栈?”卓雅一愣,“他们不是只做高价香料和精铁生意吗?怎么会暗中兜底白狼部的滞销劣质口粮?”

“西域商栈从不做亏本买卖。高价兜底,是因为他们被某种更大利益绑死了,或者,有人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头顶的青砖传来两下极轻的敲击声。

是楚天阔发出的安全信号。夜探的眼线已经处理干净,假象也布置妥当。

“赫连铮的精锐折了一半,明天一早,带血银锭和假车辙就会送到他桌上。他会以为肥羊已经被吓破了胆,连夜带着现银转移到了谷外。”沈清姝合上残卷,“他要去外围搜捕,至少能给我们腾出两天的时间。”

沈清姝站起身,理了理披风的下摆。

“走吧。”

卓雅一愣:“去哪?外面天还没亮。”

沈清姝抬头,目光透过头顶的砖缝,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街角那座挂着招牌的二层木楼。

“去断了赫连铮的供血管。”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句闲话,“既然碎叶商栈这么喜欢收破烂,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厚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