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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391章 断路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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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严丝合缝。”

绝命峡谷极高的南侧岩壁后,沈清姝趴在灰白色的风化石体上。峡谷里的穿堂风如拉破的风箱,在她耳边刮出尖锐的怪啸,将她的声音撕扯得很碎。

楚天阔半蹲在她右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粗糙的指肚按着一根埋入岩缝的枯藤,枯藤下方连接着刚刚布设好的火药引线。他没有接话,只垂眼盯着下方那条犹如刀劈斧砍般的干涸河床。

一百多尺下方的谷底,两支队伍刚好在一处最狭窄的弯道撞了头。

狄敬之坐在那乘需要八个人抬的大轿里,轿帘被风掀开一角。前面三十步外,乌骨善的游骑兵已经齐刷刷勒住马缰,战马烦躁地喷着白气,马蹄在碎石坑里踩出杂乱的闷响。

风一吹,那股从游骑身上散出来的几个月没洗澡的羊膻味和生肉味,直往狄敬之鼻子里钻。

狄敬之伸手扯了扯领口,那件一尘不染的三品补服被冷汗粘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乌骨善首领,这阵仗可不是来打招呼的。”狄敬之由亲卫扶着走下轿子,脚底的官靴踩在一块尖石头上,稍微滑了一下。他迅速绷紧背脊,用一种略带黏糊、特意抬高了尾音的官腔开口,“本官接到的准信,那批带着真金白银的商队刚过去不久。这地界不宽敞,咱们赶紧并成一路往前截,等事办成了,本官再额外给你这边的兄弟拨双倍的军需肉食。”

乌骨善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破羊皮袄。他从马背上翻下来,厚重的皮靴踩在泥沙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重音。

他根本没接狄敬之的话茬。

草原上活下来的狼,只认眼前看得到的肉。乌骨善径直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木车前。车轴上没有一点油,散发着刺鼻的干涩霉味。

他抽出腰间那把刀背极厚的弯刀,用刀面“啪”地一下拍在车辕上,震得上面的防水布跟着一颤。

“巡抚大人,这种画饼的话,留着去糊弄你们大靖朝堂上的那些酸儒吧。”乌骨善的嗓门像是个破锣,粗糙地磨着人的耳膜,“我手底下弟兄们的马,这一路连干树皮都嚼烂了。既然你大人带了这么多车粮草先进了谷,不如现在就拆几包,让弟兄们先见见荤腥。”

狄敬之眼角的细纹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这批黑市商帮留下的车里装的是什么,只是看着车辙压得深,急着收网才一路追了进来。

“首领说笑了。这都是那些逃跑的奸商半路抛下的破车,本官的亲卫也才刚刚接管,还没顾得上查验……”

“是吗?”乌骨善扯起嘴角,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他手腕猛地一翻,刀尖狠狠扎进面前那个被防水布裹着的巨大麻袋里,顺势往下一豁。

刺啦。

劣质的粗布被割开一条两尺长的大口子。

没有预想中白花花的大米或是饱满的麦粒倾泻而出。几块沉甸甸、表面还带着城墙根青苔的石头顺着破口滚了出来,重重砸在木制车板上。

“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谷底回荡,像敲在所有人的骨头上。

谷底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乌骨善脸上那几道刀疤扭曲在一起,横肉剧烈抖动。狄敬之刚想往前走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呼吸在喉咙里卡住了半拍。

石头。一车全他娘的是石头。

双方各自在脑子里编织的黄雀剧本,在这几块带着青苔的石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大人的双倍军需?”乌骨善的声音压到了极低,透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铮——

一连串金属摩擦声同时响起。数十名游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摘下后背的硬弓,弓弦拉满,生铁锻造的箭簇平举,死死对准了狄敬之身旁的亲卫队。

大靖巡抚这边的亲卫也纷纷抽刀出鞘,刀光在昏暗的峡谷里连成一片。

“放肆!敢对巡抚大人无礼,你们想造反吗!”一名副将急得涨红了脸,拿刀指着前方大吼。

狄敬之喉结滚动,极力掩盖着语调里的发虚:“误会!乌骨善,这绝对是那些刁民留下的障眼法,有人在耍我们!”

“放你娘的狗屁!”

乌骨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抡起挂在腰侧的那柄百斤骨锤,朝着那辆装满石头的假粮车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

本就没上油的劣质松木车架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巨力,当场四分五裂。木板夹杂着碎石向四周崩飞,压在最底下垫缝隙的一个破旧麻袋被震得飞上了半空,随后“啪嗒”一声摔在乌骨善靴子前。

麻袋的破口处,边缘沾着一层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

更致命的是,随着麻袋的撞击,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从缝隙里跌了出来,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刚好停稳。

银子翻了个面,底部朝上,印着一个极其清晰的阴刻暗记。

一个“抚”字。

乌骨善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块碎银。他眼底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在边关混了这么多年,他太认得这种东西了。只有巡抚衙门发给爪牙卖命用的专款,才会打上这种防止私吞的官印。而麻袋上的血腥味,明显没超过三天。

“用自家带血的假车队,把老子引进这条两头堵的破口子。”乌骨善的喉咙里滚出渗人的冷笑,“狄敬之,你想独吞那二十万两现银,还要拿老子这几百号弟兄的脑袋去填你的官位?”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狄敬之看着那块碎银,头皮瞬间炸开。那是他昨天派去黑市的探子弄丢的钱!

有人做局。有人在背后缝死了这个口袋!

“乌骨善,你听本官解释!我们中计了!”狄敬之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变得高昂而急促。

但游骑兵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拿印信!快把本官的印信拿来!”狄敬之猛地转头,冲着轿子旁的随从歇斯底里地吼道。

随从连滚带爬地捧过来一个黄绸包裹的檀木盒。狄敬之双手颤抖地掀开盖子,抓起里面那方青玉雕刻、包着金边的三品巡抚官印。

“把这个递过去!”狄敬之将官印强行塞进副将怀里,嘴皮子飞快地碰在一起,“告诉他,本官拿朝廷的印绶作保!只要两边停手,合兵从后方大路退出去,城南那三条街的商铺,连带地窖里的现银,本官全部让给他!”

副将双手捧着那方沉甸甸的玉印,腿肚子发着软,一步一步向着乌骨善挪去。

“首、首领……大人他是真心的……这可是三品官印……”副将抖着手将玉印往前递了递。

乌骨善冷冷看着那个哆嗦的大靖军汉,慢慢举起了手里的骨锤。

“你这汉狗的印绶,还不如老子手里这把锤子管用!”

话音未落,骨锤带着破风的闷啸声横扫而出。

砰!

像熟透的西瓜被巨力碾碎。副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大半个脑袋瞬间瘪了下去。那方象征着大靖封疆大吏无上权力的官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咚一声掉进几步外沾满泥沙的马尿坑里。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呈扇形泼洒出去。

狄敬之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团带着人体余温的肉沫,不偏不倚地拍在他胸前那块用金线绣着锦鸡的补服上,顺着光滑的丝绸纹理,缓缓往下滑落。

“杀光这些骗肉吃的汉狗!”乌骨善咆哮着一脚踹翻了无头尸体。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彻底断裂。弓弦连响,箭矢如飞蝗般互射,兵刃砍进骨肉的沉闷声瞬间盖过了峡谷里的风声。两群红了眼的恶狼,在这片狭窄的谷底彻底绞杀在一起。

高崖顶端。

沈清姝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个掉进泥水里的玉印,看着那群互相撕咬的蝼蚁。没有任何盟约的基础,在信任清零和利益猜忌面前,薄得不如一张草纸。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随后五指并拢,果断向下重重一挥。

楚天阔猛地拉动手中那截枯藤。

火星顺着引线急速窜入崖壁深处那些天然脆弱的地质孔隙。

三息之后。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从谷底的后方炸开。绝命峡谷南侧最宽阔的崖壁在火药的催化下发出一声哀鸣,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夹杂着断树与泥土,犹如坍塌的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地动山摇间,漫天的黄色尘土瞬间吞没了整个后方通道。

谷底厮杀的人群被这巨大的动静震得停顿了一瞬。所有人骇然回过头。

刚刚他们进来时那条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宽阔退路,此刻已经被一座七八丈高的乱石堆彻底堵死。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过来。

绝命峡谷,从一个可以撤退的伏击点,变成了一口倒扣的铁锅。漫天飞舞的黄土中,只剩下前方那条极其狭窄、每次仅容两三人侧身通过的单向生门,成了唯一通向外界的口子。

头顶的铁笼彻底落下。被逼入绝境的恐慌,即将把这群恶兵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