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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342章 断桥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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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天,子夜。

京城地下极深处的浮生暗堡内,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啪。啪。”

沈清姝细白的手指在紫檀算盘上拨动,几颗算珠清脆地碰撞在一起,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尤为冰冷。

“查抄令生效了。”沈清姝没有抬头,指尖在算盘框架上轻轻一叩,“裴玉衡到底是个聪明人,假账上那点完美的逆差,足够他把金鼎行的底子抽干。商不换的铺面、库房,此刻已经全被户部封条贴死。”

萧璟渊靠在暗室的石柱旁,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带有油污的普通禁军校尉皮甲。他手里掂着一块粗糙的伪造通关腰牌,眼神冷厉:“大内夜枭接管了四门防线,正拿着画像挨个搜。他们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就去推最后一把。”沈清姝抬眸,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看透生死的冷酷,“彻底封死四大城门通道。我要剥夺他们对光明的最后一丝幻想,把他们赶进南城难民营那个泥潭里。”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失去庇护的商贾首脑,在难民营那群被钱荒逼疯的暴民面前,就是最好的肉猪。去吧,别让他们死得太舒服。”

“明白。”萧璟渊将腰牌塞进甲片缝隙,转身隐入石阶的黑暗中。

两更天,细密的冷雨淅淅沥沥地砸在京城的青石板上。

东侧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散发着泔水发酵的酸臭味。

“快!去那边搜!户部下了死令,谁能拿下商不换的人头,赏银百两!”

一墙之隔的长街上,大批持着火把的禁军正在飞奔。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和军靴踩踏积水的脚步声,在雨夜中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商不换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整个人抖得不停。他原本华贵的锦缎长袍此刻已经糊满了烂泥。昨天在金鼎行被暴民用砖头砸碎的左手,只能胡乱用半截布条挂在胸前,血水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少东家……”佟万宝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得像死人,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哭腔,“出不去了……城门肯定全封了。那些衙役现在看咱们,就像看着移动的金山。”

商不换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旁边一个家仆的衣领。那家仆是跟着他从金鼎行跑出来的最后一个死忠。

“不,还有路。”商不换眼底爬满血丝,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癫狂,“只要有钱,就没有打不通的关卡。”

他松开家仆的衣领,目光死死盯住了对方的肚子。

“六子。”商不换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昨天库房被冲的时候,我让你强行吞下去的那十两金子……现在该拿出来了。拿出来,去买一条生路。”

家仆六子一愣,随后恐惧地捂住肚子,拼命往墙角缩:“少东家,拉不出来……这几天都没吃东西,金子卡在肠子里,出不来啊!”

“我等不及了!”

商不换猛地扑上去,仅剩的右手在泥水里一抓,攥起一块尖锐的碎瓷片,狠狠扎进六子的脖颈。

“呲——”温热的血水瞬间喷涌出来,溅了商不换一脸。

六子双眼圆睁,双手死死抠住商不换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软倒在泥水里。

佟万宝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后退都不敢。

商不换根本不在乎一具尸体。他跪在雨水里,用那块带血的碎瓷片,残忍地顺着六子的腹部一点点割开。腥臭的内脏气味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涌出。他把右手伸进那团血肉模糊里,疯狂地摸索。

片刻后,他掏出一根沾满内脏碎肉的金条。十两重,沉甸甸的。

商不换在死人的衣服上随意抹了两下,将带血的金条塞进怀里,神经质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走,去北城门。我打点过那里的守军。”

半个时辰后,雨越下越大。

两人借着夜色摸到北城门外围。商不换躲在废弃的马槽后,探头看了一眼,心脏瞬间跌到了谷底。

原本应该在城门值守的巡防营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穿着黑甲、手持连弩的大内禁军。城墙两侧插满了用防雨油布罩着的火把。几名禁军正举着画像,逐一核对通关者的文书,连拉泔水的老农都要被仔细搜身。

正面出城的生路,被彻底封死了。

“怎么会是大内禁军接管……”商不换双腿一软,瘫靠在马槽上,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西城……去西城暗道!”他猛地转头,扯住佟万宝的袖子往回拖,“那里有个见钱眼开的校尉,以前走私没少给他塞银子,去那边!”

西城墙一处隐蔽的暗道口。

一个披着蓑衣的校尉正靠在墙根下躲雨,腰间的雁翎刀随随便便地挂着,嘴里还叼着根草棍。这人正是萧璟渊伪装的。

商不换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从怀里掏出那根还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金条,又递上一块伪造的通关腰牌,声音打着颤:“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俩出去。”

萧璟渊伸手接过金条,大拇指在金条表面粘稠的血迹上抹了一下。

他低着头,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金条,嘴角勾起一抹市侩的冷笑。

“哟,这金子,怎么还带着股肠子味儿?”萧璟渊把金条抛了抛,漫不经心地塞进自己的甲片缝隙里,语气里满是底层的贪婪。

商不换没敢接茬,只盯着对方手里的腰牌,低声哀求:“腰牌没问题,军爷,开门吧。只要让我们出去,以后必定重谢。”

萧璟渊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蓑衣的边缘扫了商不换一眼。

下一瞬,他握住腰牌的手猛地一合。

“咔嚓。”

脆弱的木质腰牌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成粉末。木屑混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洒在商不换脚下的烂泥里。

商不换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军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钱你收了……”

“地狱无门你偏来。”萧璟渊吐掉嘴里的草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这染血的金子,我收了。但阎王爷可不收。”

商不换浑身一抖。他还没反应过来,后方长街已经传来了禁军甲片碰撞的奔跑声。

“在那边!有动静!”火把的光芒从巷口拐角处亮起,直逼过来。

“黑吃黑……你他娘的黑吃黑!”商不换在极度恐惧中咒骂了一句,见萧璟渊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吓得再也不敢多待,转头就朝城墙的死角跑去。佟万宝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城墙最偏僻的西南角,有一个向城外运夜香的木制吊篮。平时用来把城里的污秽吊出城外。

这是最后一条没有禁军把守的死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粪臭味。商不换冲到城墙下,一把扯过吊篮的麻绳,手脚并用地往满是污垢的篮筐里爬。他的左手使不上力气,只能靠胸膛和右手死死卡住篮筐边缘。

“拉!快拉上去!”商不换冲着城墙上方嘶吼。上面有负责绞盘的哑巴老头,只要看到动静就会拉绳子。

绞盘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吊篮缓缓离地,晃晃悠悠地升起一丈高。

佟万宝在下面急得直跳:“少东家!拉我一把!带上我!”

商不换根本不理他,只是死死抓着绳子,眼睛盯着上方。

黑暗中。

萧璟渊站在三十步外的一处屋脊上。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他抬起手,指间夹着两枚从地上随手捡来的生锈铜钱。

他目光冰冷,锁定了那根紧绷的麻绳,拇指抵住铜钱边缘,暗劲一吐。

“嗖——”

两枚生锈的铜钱撕裂雨幕,发出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如同两柄隐形的薄刃,精准地切在麻绳受力最重的中段。

“崩!”

手指粗的麻绳应声断裂,切口处的纤维瞬间崩散。

吊篮猛地一沉,失去拉力,直直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木板断裂的响动。商不换重重地摔在地面的泥浆里,本就被砸废的左臂更是被篮筐边缘狠狠磕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满筐的陈年夜香全扣在了他身上。

后方的火把光芒已经照亮了巷尾。

“在这边!围起来!”大内禁军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兵器碰撞的声音仿佛催命符。

商不换趴在泥水和粪便的混合物里,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抬起沾满污秽的脸,看着周围高耸的城墙。

生路,全断了。

没有了官方的庇护,外逃资金归零,他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和钱袋子,在这一夜之间被捏得粉碎。

屋脊上,萧璟渊冷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两只在锅底乱爬的蚂蚁。

“往南跑……”佟万宝一把扯住商不换的后领,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往南城跑!那里连官府都不愿意进!只有那条路了!”

南城,京城最黑暗的下水道,聚集着无数暴民和乞丐的难民营。平时商不换经过那里都要用香帕捂住鼻子。

但现在,那是唯一的避难所。

两人放弃了所有的体面,在萧璟渊冷酷目光的注视下,像两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通往南城的排污暗渠。

雨势越来越大。

排污渠的尽头,南城难民营的恶臭扑面而来。火把光影交错的暗巷与淅沥冷雨,映照着逃亡者眼底的绝望。

黑暗中,破败的棚户区里亮起了一双双眼睛。那是无数因为饥饿而发绿的眼睛。他们盯上了这两个身上还挂着破碎锦缎的昔日巨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