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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嫡女沈清姝 > 第211章 废卷惊心与隐秘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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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废卷惊心与隐秘织网

第226天,寅时末。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发干。晏行云将手里的琉璃镜放回紫檀笔洗旁,指腹压着那张泛黄的残卷,用力到骨节泛白。

桌案上散乱着十几本从户部废档里高价买回来的册子。他熬了一整夜,把丙申年三个月的流水全过了一遍。

“不是天蚕丝……”他嗓音嘶哑,盯着残卷边缘的裁切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那是江南织造局只在“大内供奉”级别布料上才用的夹筋工艺。而账面上的数字,却伪装成了普通的蚕丝采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积灰的《天枢督造纪事》。翻到丙申年那一页,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天枢局大匠姜氏,染疫暴毙,家眷遣散。

晏行云喉结滑了一下。

遣散?一个染疫暴毙的匠人,何须江南织造局拨下这么大一笔夹着暗码的专款?那不是抚恤,那是买命的脏钱。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死气。沈清姝那箱汇票里夹带这种东西,绝不是巧合。她是在用这废卷敲打,或者……是在抛诱饵?

晏行云走到书桌后,抽出两张极薄的桑皮纸,提笔写下密令:死查江南织造丙申旧档,核对钱庄票号底根。

他将纸卷成极细的筒,塞入两枚铜管,推开后窗。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他将两只灰羽信鸽放飞,看着它们没入夜色。

第227天,午后。皇宫西夹道。

夹道两旁的红墙挡住了风,这里是倒夜香和运泔水必经的脏路。

两个穿着灰扑扑直裰的粗使太监正蹲在墙根避风,手里剥着从御膳房顺出来的冷花生。

“前头这两天盯得紧,内务府的采办连个油水都抠不出来。”瘦高太监吐掉花生衣,抱怨了一句。

“听说五殿下那边最近手紧,咱们这些下面办事的自然跟着吃挂落。”胖太监搓了搓冻僵的手。

正说着,一个端着空木盆的宫女低着头从拐角走来。她走得急,一脚踩在青苔上,整个人往前一扑。

木盆脱手砸在石板上,“哐当”一声。

“没长眼啊!”瘦高太监正要骂,却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从宫女袖口里跌出了两枚亮闪闪的物件,滚落到青砖缝里。那是金锞子。成色极好,边缘被打磨得圆润。

两个太监的眼睛瞬间直了。他们这种做粗活的,一年也见不到一回真金。

胖太监反应最快,猛地扑上去,一把将金锞子攥在手心。瘦高太监也不甘示弱,去掰同伴的手指:“见者有份!你敢独吞?”

伪装成宫女的苏无瑕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还我……那是主子赏的跑腿钱,丢了要打死我的!”

胖太监冷笑一声,踹了她一脚:“什么主子这么大方,赏粗使丫头金锞子?说,是不是你从哪儿偷的?再叫唤,把你送进慎刑司!”

苏无瑕咬着下唇,肩膀发抖,像是被吓破了胆,支支吾吾道:“是……是三殿下那边的赏赐。他们接管了兵部的库房,今儿个高兴,凡是去外院跑腿的都赏了……”

胖太监一愣,借着日光翻看手里的金锞子。底部赫然印着一个“兵”字暗记。那是兵部军储局特有的戳记。

两人对视一眼,贪婪压过了疑虑。

“滚吧,今儿就当没见过你。”瘦高太监一把抢过其中一枚金锞子,揣进兜里。

苏无瑕连滚带爬地抓起木盆跑了。拐过墙角后,她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流言的种子已经种下。太监的嘴比京城的风还快,不出半日,这个带有实物佐证的“确凿”消息,就会通过无数贪婪的口舌,完美地编织进五皇子安插在宫中的明线网里。

同一天,亥时。浮生暗堡。

地下的空气总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

沈清姝站在巨大的京城沙盘前。沙盘上插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其中黑色的小旗代表着五皇子和晏行云的情报触角。

她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根铜签,将后宫西夹道位置的一枚黑棋挑倒,换上一面白棋。

萧璟渊坐在一旁的长条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截麻布,缓慢地擦拭着一把短刀。“太监拿了金子,就会拿这金子去换更多的好处。他们会把这消息卖给五殿下在各宫的眼线。晏行云明早就会收到七八封同样内容的密报。”

沈清姝盯着沙盘,声音平静:“晏行云不会全信。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单靠宫里的传言,骗不过他。他一定会放出外围的死士和探子,亲自去核实三皇子名下的粮铺和兵部后门的银车调动。”

她手腕微转,用铜签在沙盘的南城门和西城门画了两道浅痕。

“所以,真正要防的,是他撒在外面的眼睛。”沈清姝抬起头,“切断一个人的视听,不是把他的眼睛挖瞎,而是给他戴上眼罩,并在眼罩上画他想看到的风景。”

萧璟渊放下短刀,站起身:“他走明路出城的探子,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至于走暗巷的死士,暗卫的网已经张开。”

沈清姝将一叠带有晏行云专属暗记的空白信纸搁在桌边:“网不仅要收,还要把诱饵喂进去。”

第228天,辰时。南城主街。

天刚亮,街面上已经挤满了推车卖菜的脚夫和出城的商客。

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担子,夹在人流里,慢慢向城门挪动。他们是晏行云手底下的外线探子,奉命出城去查兵部外围库房的流水。

队伍动得很慢。左边那个汉子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低声说:“主子吩咐了,午时前必须摸清账簿底细,不能耽误。”

右边的汉子刚要点头,前方不远处的茶楼二层,突然飞出一个硕大的酒坛。

“砰!”

酒坛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混着烈酒四下飞溅。

还没等路人反应过来,一声尖利的哨音划破清晨的空气。几个穿着甲胄的巡防营士兵惨叫着从茶楼楼梯上滚落下来,胸口插着还在颤动的羽箭。

“有反贼刺杀——”

尖叫声瞬间引爆了整条长街。菜筐翻倒,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那两个探子变了脸色,下意识想逆着人流往城门挤。

就在这时,街角两侧涌出大批穿着飞鱼服的夜枭斥候。他们拔出绣春刀,冷硬的刀背直接拍开挡路的百姓。

“封锁主街!关城门!”领头的夜枭百户厉声大喝。

伴随着沉闷的木轴摩擦声,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探子眼前缓缓合拢,生铁门闩“哐当”落下。

几十个夜枭斥候开始挨个盘查街上的行人。探子被迫退到一条死胡同的墙根下。走明路出城的计划,被这场恰到好处的“袭击”彻底封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袭击是萧璟渊借暗卫的手故意制造的动静。目的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引来夜枭,借官方的刀,斩断晏行云的腿。

同一时间,城西暗巷。

天色擦黑,几缕残阳卡在屋檐的缝隙里。

晏行云派出的最后几名轻功极高的探子,正沿着屋脊的阴影飞掠,试图避开巡防营走暗线翻墙出城。

领头的黑衣探子在一处废弃的戏台后方落地,脚尖刚触及青砖,心头猛地一紧。

太安静了。这条巷子里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他本能地拔出腰间短刀,向后撤步。

“嗖——”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极细微的破空锐响。三枚没有尾羽的精钢短箭从头顶的瓦片后射出,精准地钉在探子脚尖前的一寸处,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探子猛地抬头,只见巷子两侧的飞檐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上好弦的连弩,冰冷的箭头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分割包围。在浮生阁那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面前,晏行云这些隐秘的死士,就像是主动撞进蛛网的飞虫,被悄无声息地逼入死角。

五皇子府,书房。

晏行云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粗茶已经彻底凉透,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

那张带有丙申年暗码的残卷依然铺在桌面上。他将手里的两枚铁核桃捏得发紧,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单调。

外面隐约传来更夫敲击铜锣的声响。

晏行云死死盯着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他在等,等他撒遍全城的数十只眼睛,带回能戳穿沈清姝谎言的真实账目。

可他并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里,他所依赖的情报网正遭遇着一场单方面的理论意义上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