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围着霍晓川商量后续的注意事项,场馆入口处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通知所有晋级人员半小时后到抽签区参加半决赛的对阵抽签。
霍晓川抬手拍了拍周航的肩,眼神扫过四人,语气比往常郑重了几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说清楚,接下来的半决赛,要是遇上正经的参赛选手,咱们按规矩来,能赢就光明正大赢下来,点到为止就好。但要是再遇上今天老太太这种路数邪门的,明显奔着伤人害命来的,别犹豫——”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装着白金手套的布袋,声音冷了几分:“能拿下就直接拿下,要是真觉得不敌,立刻认输下场,别硬撑着受伤。要是对方下死手反抗,直接往要害上打,不用留手。黑龙会的人既然敢混到比赛里来,就没打算讲什么江湖规矩,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陈朵握着淑女剑的手紧了紧,郑重点头:“放心,我们都有数。”
王腾和周航也齐齐应了,白雪攥着手里的白金手套,轻声补了句:“你自己也要小心,刚才那老太太的毒箭擦着你手套飞过去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抽签区,透明的摇号箱摆在桌子中央,十二个晋级的参赛人员代表依次上前抽号,霍晓川挤在人群里抽了个签,回来展开一看,眉头挑了挑:“咱们队运气还行,前两场都排在上午,第一场是白雪,第二场王腾,我和陈朵周航的比赛在下午。”
他抬手往对阵公示板上指了指:“白雪的对手是嵩山武校的释行远,主修少林罗汉拳,外家功夫练到了顶尖,是个硬茬。王腾的对手是形意门的赵元魁,拿手的是分筋错骨手,近身缠斗最是难缠,你练的太极拳虽柔劲绵长,卸力技巧出神入化,但他招专攻关节,一会儿上场千万留神。”
白雪点了点头,把扎着的马尾又紧了紧,转身去热身区压腿了。
没过半小时,广播里就叫到了白雪的名字,她深吸了一口气,冲几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跃上了比赛台。
站在她对面的释行远是个二十出头的光头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手上缠着厚厚的护腕,看见白雪,非但没有行礼,脸上反而浮起一层愠怒,沉声开口:“女施主,前些时日你队中霍晓川伤我师兄叶凡,手段狠辣,今日我便要替他讨回这个公道!”
台下霍晓川闻言眉梢微动,他先前只当叶凡是野路子出身的散修,没想到竟是少林门下的弟子。白雪也愣了愣,还没等她回话,裁判已经喊出了“比赛开始”的指令,释行远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暴涨,浑身上下都裹着刚猛的劲力。
只见他沉腰扎马,一声低喝,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脚下踩着罗汉步,整个人像座沉甸甸的小山似的朝着白雪撞了过来,拳头带着虎虎生风的力道,直奔白雪肩头打去,正是罗汉拳里的“开山式”,刚猛霸道,寻常武师挨上一拳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
白雪不慌不忙,脚下踩着灵动的步法轻飘飘往后退了半步,腰肢像柳条似的微微一拧,就擦着他的拳风躲了过去。她身形灵动得像阵风,释行远的拳头刚猛,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见她指尖一抬,剑指带着凌厉的劲风点向释行远的腕间穴位,招式快得只剩残影,正是以快见长的精妙剑招路数,逼得释行远不得不收拳回防。
释行远接连三拳都落了空,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怒色又盛了几分,忽然变了招式,大开大合的罗汉拳陡然收了力道,双掌翻飞,竟是用出了罗汉拳里的近身短打“伏魔掌”,掌风裹着厚重的内力,封死了白雪所有闪避的方向,招招都往她关节要害上落,显然是动了真怒,要下狠手赢下这场比试。
台下的周航看得捏了把汗,刚要喊出声,就见白雪忽然往前一靠,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释行远的胳膊上,手掌轻飘飘按在他的肘窝处,看似没什么力道,却正好掐在了他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暗藏了她修炼多年的棉掌柔劲,释行远只觉得肘窝一麻,整条胳膊瞬间使不上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雪手腕一翻,剑指快如闪电般接连点在他胸口三处大穴上,最后膝盖微微一顶,正好撞在他腿弯处,他重心一歪,不由自主就单膝跪在了地上,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竟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
“承让了。”白雪收手退了两步,见他脸色发白,抬手就想递过去一颗疗伤的丹药。
释行远愣了愣,抬手运劲想逼开穴上的力道,却发现那柔劲缠在经脉里散不开,胸口一闷,竟咳出了一口血。他抬眼看了看白雪,知道自己是输得心服口服,先前的怒意也散了大半,索性不再强撑,接过丹药服下,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姑娘的招式又快又巧,变幻莫测,是我输了。先前是我气量狭小,迁怒于你,望你不要介意。”
裁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举起白雪的手:“甲组第一场,白雪胜!”
台下的几人都松了口气,王腾刚要上去接白雪,广播里就叫到了他的名字,他把外套往周航怀里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咧着嘴笑:“行啊白雪,给咱们队开了个好头,看我给你拿下第二场。”
他跳上比赛台的时候,对手赵元魁已经站在台中央等着了。那是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手指格外修长,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见王腾,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没等裁判发令,手指就咔咔捏响了几声,正是分筋错骨手的起手式。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赵元魁整个人就像道黑影似的窜了过来,手指成爪,直奔王腾的手腕关节抓去,分筋错骨手最是阴狠,只要被他抓中关节,轻则脱臼,重则筋骨齐断。
王腾早有防备,他自幼修习太极拳,拳劲早已练到刚柔并济的境界,见状不慌不忙抬臂一引,手掌顺着对方爪势轻轻一搭,太极“云手”的巧劲顺势而出。赵元魁只觉得自己抓出去的力道像落进了棉花里,半点着力点都找不到,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趔趄了半步,连忙收劲往后退,看向王腾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有点本事。”赵元魁眯了眯眼,忽然换了招式,脚步飘忽,绕着王腾转起了圈,手指专往他手肘、肩颈、膝盖这些关节薄弱的地方招呼,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残影,显然是摸准了太极拳近身短打卸力的路数,想靠更快的攻势找到破绽。
王腾脚下踩着太极圆步,身形跟着对方的转势稳稳转动,双手如抱圆石,任凭对方攻势如何刁钻,都被他的柔劲轻轻卸开。赵元魁一连攻了七八次,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反而好几次被王腾的带劲带得身形不稳。他心里渐渐焦躁起来,见王腾刚挡开他左手的攻击,右肩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空当,眼睛一亮,猛地欺身向前,右手成爪拼着挨上一掌也要抓向王腾的肩颈关节。
这一下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王腾一时没防住,竟被对方指尖扣住了肩窝。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赵元魁的分筋错骨手瞬间发力,直接卸掉了他的右肩关节,钻心的疼瞬间窜遍了全身。
赵元魁得手之后面露喜色,正要乘胜追击去卸他另一只手的关节,却见王腾借着他发力的势头往后一仰,整个人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身,左肩往地面狠狠一撞,又是“咔哒”一声响,竟硬生生自己把脱臼的关节给接了回去。他动作丝毫不停,右脚在地面一旋,整个人如陀螺般转到赵元魁身侧,左手顺着对方的攻势一带,右手蓄满太极刚劲的拳影重重砸在赵元魁的胸口。赵元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又像是被一股旋转的力道狠狠拧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台板上,还没等他爬起来,王腾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颈处,只要微微发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你输了。”王腾挑了挑眉,收了手。
赵元魁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色阴鸷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没说一句话,转身就下了台。
裁判快步走过来,举起王腾的手高声宣布:“乙组第一场,王腾胜!”
台下的几人立刻欢呼起来,周航举着加油牌晃得快要飞起来,霍晓川看着王腾跑下台,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可他的目光扫过赵元魁消失的方向,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刚才赵元魁看王腾的眼神,阴狠得像是淬了毒,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腾的肩,声音压得很低:“一会儿回去多留神,这赵元魁看着不像是什么正派人,小心他赛后报复。”
王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放心,他要是敢来,我一巴掌拍得他找不着北。”
不远处的选手休息区里,刚下台的赵元魁正捂着胸口,凑到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那男子看着比他大了十几岁,穿着同款的形意门藏青色劲装,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指尖捻着两颗泛着冷光的铁球转得咔咔作响,听着赵元魁的抱怨,看向王腾几人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嘴唇动了动,不知交代了几句什么,赵元魁脸上的阴狠才散了些,点了点头退到了他身后。
霍晓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抬眼扫向一旁更新过的对战公示板,指尖顺着下午的对阵名单往下滑,等看到周航的对手那一栏时,眉头猛地沉了下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胖子的对手是形意门的孙阙,主修形意猴形拳,正是刚才站在赵元魁身边的那个同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