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些年大家各自发展，为了避嫌或者利益纠葛，明面上走动得越来越少，甚至连小一辈都快忘了这层香火情。”吕峰苦笑一声，手掌在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但根子里的东西断不了。这次吕松在江州闹得这么凶，家里老爷子发火，不光是因为他丢了吕家的脸，更是因为他坏了当年三家立下的规矩。”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霍晓川：“王校长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天赋，更因为你在擂台上显露出的那一招半式，让他在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里，看到了失传已久的‘真武’神韵。霍兄弟，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现在已经成了连通这三家旧部最关键的那根线。”
吕峰盯着霍晓川，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动：“据传说，真武秘录并非招式，而是一部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又名‘武当九阳功’。这东西失传太久了，久到连我们三家自家的藏书阁里都只剩下了断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可今天在校门口，你震退吕松的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内里的劲力却绵延不绝、至刚至阳，那完全就是九阳功里记载的‘纯阳生雷’的神韵。这就是为什么吕松在那一瞬间会露出那种见鬼的表情，也是为什么我也要第一时间赶过来找你谈谈。”
霍晓川听着这些话，面上虽波澜不惊，心底却微微一震。降龙十八掌至阳至刚，可能让他们误会了吧。
吕峰身体前倾，神色无比郑重：“如果你真的掌握了哪怕只有三分的心法残片，那你现在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江州天才，而是整个省城，乃至更高层面那些老家伙们眼里的‘活宝藏’。这传承压在你身上，是滔天的造化，也是足以灭顶的祸根，这点白雪应该深有体会。”
白雪听得眉头微蹙，没等吕峰继续说下去，直接掏出手机：“我也说不清楚，把我爷爷叫来吧，他也许也想亲眼见见你。”
没等众人反应，短短三分钟，别墅外就传来了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白老爷子从旁边别墅走过来本来就不需要太久，推门而入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老爷子扫了一眼吕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坐到了霍晓川对面的主位上。他目光如电，没等吕峰行礼就声如洪钟地开了口：“吕家小子，收起你那些心思。霍晓川练的根本不是什么‘真武秘录’，更不是你们吕家心心念念的武当九阳功。”
吕峰愣住了，刚要辩解，白老爷子一挥手，斩钉截铁地封死了他的话头：“九阳功讲究的是‘纯阳借势’，而晓川的劲力却是‘自生乾坤’。你们吕家不用再想了，那种神韵不过是武学到了极高境界后的同归而化。他这传承，比你们想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白老爷子抿了一口陈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他看了一眼霍晓川，霍晓川微微颔首，他没理会吕峰脸上的惊愕，而是转头看向他，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你也别在这儿瞎猜了，我要是你就立刻把吕家那个老东西，也就是我二师兄请过来。他被困在那个瓶颈期已经二十年了，或许只有在晓川这里，他才能获得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吕峰半晌说不出话。吕家那位老祖宗，可是省城武道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存在，一生痴迷武当残卷，甚至为了闭关悟道多年未出。
白老爷子这番话显然别有深意。他明面上是在帮霍晓川撇清“真武秘录”的关系，实则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饵。吕峰神色变幻不定，他意识到白老爷子并非在保霍晓川，而是在玩一出更惊险的“请君入瓮”。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焦闷，瞬间转为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白老爷子放下茶杯，神色恢复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深沉。他看着吕峰，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不用担心，既然你们吕家也牵扯进来了，我就把大师兄也叫来。我们这师兄弟几个，确实快二十年没见了。”
说完，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拨通了王春来校长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白老爷子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说了一句：“大师兄，三家的香火情该续一续了。江州这边出了个年轻人，你那份压箱底的心思，或许能见着天日了。”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话震住了，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变得死寂。吕峰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他意识到，随着白老爷子这一通电话，省城最顶层的三股势力，正因为霍晓川这个“变数”而火速向江州集结。
三个小时后，白家别墅的香茗已换过三轮。客厅里，白家老爷子白静轩、王校长之父王仲平、吕家老家主吕天齐呈品字形落座。三位老人须发皆白，眼神交汇处却没半分杀气，反倒是互相揶揄。吕天齐摸着胡子冷哼：“老三，你这白茶越喝越没味，是不是把好东西都藏起来留给大师兄了？”王仲平也笑：“二十年没聚，你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下首处，王校长和吕峰之父吕正正襟危坐，在长辈面前不敢有半点逾越。白老爷子放下茶盏，神色陡然一肃，目光如电看向一旁的霍晓川：“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叫你们来，是因为江州出了个异数。不知道是不是雷家放出的消息，这小子的武功根本不是所谓的武当九阳功，而是另有机遇。”
白老爷子转向霍晓川，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尊百斤重的玄武石雕：“给这几位叔伯演示一下，省得他们说我老眼昏花。”
霍晓川不言，沉步蓄势，双指并拢如剑，随即化掌猛然拍出。刹那间，别墅客厅内仿佛平地起惊雷，一股雄浑至极的劲气透体而出，伴随着一阵穿云裂石的龙吟声大起，震得桌上的青花瓷盖碗叮当作响。
百斤重的玄武石雕在龙吟声余韵中崩裂，碎裂的石块划过地板，惊起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三位老爷子腾地站起身，刚才的揶揄之色荡然无存。王家老爷子王仲平死死盯着那一地碎石，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颤声问了一句：“小友，这掌法……叫什么名字？”
霍晓川收势立定，周身气机平稳如常，他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地给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神魂剧震的答案：“降龙十八掌。”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众人的认知盲区。在场这些站在武学巅峰的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门功法，更意味着霍晓川背后可能连接着一个比三家传承更久远、更恐怖的武道源头。
吕天齐老爷子不愧是浸淫武学一辈子的老江湖，他不仅看出了外在的霸道，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气息流动。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小友，即便你不说，我也确定你体内的不是武当九阳功。刚才那一掌外功至刚至阳，可你的内息运转却极度阴柔、绵延不绝。这阴阳两极在常人经脉里一旦碰撞便是自毁，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瞬间调和的？”
这话一出，王、白两位老爷子也屏住了呼吸。他们三家苦练一辈子，解决的就是劲力冲突的问题，而霍晓川刚才的表现，完全打破了武学的常规逻辑。
“这部内功名叫九阴真经。”霍晓川这番话出口，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随之波动。他摊开掌心，那股原本暴戾的龙吟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般的温润，甚至连碎石带起的烟尘都被这股柔和的气劲悄然抚平。
他看着三位面露惊骇的老爷子，平静地解释：“这门内功练到深处，阴阳不再是冲突的两极，而是互为根基。阴中有阳，刚极生柔。所以我施展外功时，能爆发排山倒海的力道；收招时，阴劲又能瞬间化解反震之力。刚柔并济，方能收放自如。”
三位老爷子对视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三家这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的“调和法则”，竟然在霍晓川这里成了一门可以自行运转、自然消融冲突的至高心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承，这简直是在重塑武学的根基。
王仲平猛地拍案而起，由于用力过猛，手中的紫砂壶盖险些震落。他死死盯着霍晓川那只收放自如的手掌，眼中竟泛起一丝多年未见的狂热：“我练了一辈子太极拳，自诩深谙阴阳化解之道，可直到今天才算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刚柔并济！”
在王老爷子的认知里，太极的“柔”是化劲，是借力。但霍晓川展现出来的，却是将极致的毁灭力与极致的生机揉碎了合在一起。那种前一秒还能崩碎石雕，后一秒便能抚平微尘的绝对掌控，正是王家苦求百年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最高境界——无极之境。
王仲平深吸一口气，竟然当着后辈的面，对着霍晓川微微欠身，这是对“达者为师”最纯粹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