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派的人在找李天心,明教的人也在找,整个江湖都在找。
可找了半个月,毛都没找到,李天心仿佛突然消失了。
这条线,越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四师伯。”
清虚又凑过来,“您发现什么了?”
张松溪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清虚,你想想,”
“一个明教的普通帮众,能有那么刚猛的内力?”
“还一杀杀三个少林弟子?”
清虚一愣:
“那……那不能吧。”
“对。”
张松溪点头,“莫说普通帮众,就是明教的旗主,也未必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杀三个少林虚字辈的弟子。”
“更别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他杀完人,为什么不跑?”
“杀人者,第一反应是逃命。”
“可他,站着,报出家门,让人去光明顶找他。”
“这不是杀人。”
“这是……递刀子。”
清虚浑身一震:
“递刀子?”
“对。”
张松溪转身,望着北方,那张三缕长髯的脸,沉得像水:
“他把一把刀,递到了各派手里。”
“刀上,刻着‘明教’两个字。”
“各派拿着这把刀,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上光明顶。”
清云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四师伯,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杀少林弟子,栽赃给明教?”
张松溪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缓缓道:
“现在还不好说。”
“可有一件事,松溪能确定,”
“这个李天心,绝对不是普通的明教帮众。”
“他要么,是被人收买,故意挑事。”
“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根本就不是明教的人。”
当天下午,张松溪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明教的人。
清虚吓了一跳:
“四师伯,不可!各派的人都在找明教的麻烦,咱们要是跟明教的人碰面,说不清啊!”
张松溪看了他一眼:
“清虚,你是来查事件的,还是来站队的?”
清虚一噎,不敢说话了。
张松溪翻身上马:
“查事件,就得听两边的话。”
“只听一边,那叫偏听偏信。我们去找明教人确认一下李天心的身份。”
说完三人骑马,往南河下游去了。
他们在下游三十里的一个镇子上,找到了明教在荆襄一带的一个分坛。
那分坛,设在一座破庙里。
庙门外,站着两个明教的哨兵,一身黑袍,胸口绣着火焰纹,手里握着刀,眼神警惕。
张松溪跳下马,上前一步,抱拳:
“武当张松溪,求见贵坛坛主。”
那两个哨兵一听“武当”二字,脸色就变了。
“武当?”
其中一个,握刀的手紧了紧,咬牙道:
“你们武当,也要来打我们?”
张松溪摇头:
“不是。”
“松溪此来,只为查一件事。”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汉子一身黑袍,身材魁梧,脸上一道旧疤,正是这处分坛的坛主,姓孟,名叫孟山。
孟山盯着张松溪看了两息,忽然“呸”了一声:
“武当的?来干什么?”
“来杀我们的?”
张松溪抱拳:
“不是。”
“松溪来,是想问一句,”
“贵教,是不是有个叫李天心的人?”
孟山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圆了:
“李天心?”
“你、你也找他?”
张松溪点头:
“松溪在查他。”
孟山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张松溪的胳膊,那张脸上,又是急,又是怒,又是说不出的憋屈:
“张四侠!”
“你来得正好!”
“我们明教,也在找那个王八蛋!”
张松溪淡然说到:
“明教这么长时间,一点线索也没有?”
“找!找了整整半个月了!”
孟山松开手,狠狠一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
“张四侠,你是不知道啊!”
“那李天心,穿我们明教的衣服,杀少林的人,还当场说是我们明教干的!”
“各派现在要杀上光明顶,我们明教上下,不知道多人的命,就要死在这件事上!”
“可我们……我们连李天心是谁都不知道啊!”
他猛地回头,冲着庙里喊:
“把名册拿来!”
片刻后,一个明教弟子捧着本厚厚的名册跑出来。
孟山一把抢过,“哗哗哗”翻得飞快,翻到最后,把名册往张松溪面前一递,手指戳在上面:
“你看!你看!”
“我们荆襄分坛,上上下下三百二十七人,名册上都记着!”
“没有李天心!”
“我又问了总坛,总坛也说,光明顶上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李天心的人!”
张松溪接过名册,细细看了一遍。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年岁、入教时间。
确实没有“李天心”三个字。
张松溪抬起头,看着孟山:
“孟坛主,贵教上下,真没这个人?”
“没有!”
孟山急得脸都红了,“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那李天心,穿我们的衣服,干这种事,我们比谁都想把他找出来!”
“可他……他杀了人,就没影了!”
“我们的人,没日没夜的查,连他一根毛都没摸着!”
张松溪沉默了。
他把名册合上,递回去,那张三缕长髯的脸,在暮色里,沉得像一块铁。
少林在找李天心。
明教也在找李天心。
可李天心,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穿着明教衣服的人,杀了少林三个弟子,当场承认,然后消失。
少林找不到他。
明教也找不到他。
他就像一把刀,捅完了人,往血泊里一扔,自己抽身走了。
留下的,是各派对明教的滔天恨意。
和一触即发的光明顶大战。
张松溪站在破庙门口,望着南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寒意。
“四师伯……”
清虚凑过来,声音发颤,“这事……不对劲。”
张松溪点头,声音很低:
“当然不对劲,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了。”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孟山:
“孟坛主。”
“李天心的事,松溪会继续查。”
“贵教……也请约束弟子,莫要再添杀戮。”
“若真是有人栽赃,松溪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人揪出来。”
说完,他一夹马腹,三骑快马,踏着暮色,往北去了。
清虚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破庙,又看了看天边最后一点余光,低声道:
“四师伯,咱们……回武当?”
张松溪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武当山的方向,那张三缕长髯的脸,在夜风里,沉得像一座山。
“先去告诉空闻大师。”
“我们速度要快,等告诉空闻大师后,再加马加鞭,回去告知师父。”
“得让武当,也早做打算。”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天下,有人不想让中原武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