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事件,从来都少不了少林寺。
空闻方丈没有亲自出面,空智带着几个罗汉堂的武僧低调地住进了城西一座小寺院里。
他们不打算插手,可少林作为武林泰斗,这等大事总得有人在现场见证。而它们少林就是见证人。
峨眉派灭绝师太带着静玄和丁敏君等弟子在一座酒楼二楼找了个位置,叫了一壶清茶。
她抱着长剑坐在窗边,脸色冷得能结冰。
静玄站在她身后,低声问掌门在看什么。
灭绝沉默了片刻才,杰杰一笑:
“看张真人怎么开场,看汝阳王怎么收场。”
静玄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师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华山派的岳不群到的稍晚一些。
他没有像其他门派那样在酒楼茶馆里找位置,直接去了明教在大都的临时据点,找到殷天正和杨逍表明来意:华山派欠张真人的情,今天来是还情的。
华山派虽然势单力薄,可岳不群愿意带着弟子站在明教这边,一起为张真人助阵。
殷天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掌门这份心意,殷某记下了。华山派能有今日,不容易。
今天华山派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站队,是为了正道。
这份情,老夫替张真人领了。”
这段时间岳不群是真难,经历了那些事件,现在华山上下,就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大弟子更是个洒鬼,不成气。
……
校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派弟子混在一起,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嚷嚷,有的伸长脖子往观星台方向张望。
维持秩序的元兵试图让大家安静,可根本没人理他们。
唐文亮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张真人啥时候到?先喝喝茶,等好戏该开场。”
他将空了的瓜子盘推到一旁,给自己倒了碗铁观音,茶已经凉了,可他浑不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不像在喝茶。
“老关,你说张真人来了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关能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胡豹插嘴道:
“我觉得他会先扇汝阳王一巴掌。反正好些人都挨过,汝阳王也不能搞特殊。”
他边谈边看着唐文亮。
这个二货,唐文亮心里暗骂这家伙,哪壹不开提哪壶,心里记了个小本本,他是掌门,以后有他胡豹的小鞋穿。
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不对。我觉得他会先把观星台上的元兵吓跑,然后再慢慢跟汝阳王算账。”
关能转了转铁胆,慢悠悠道:
“我觉得他会先喝茶。张真人那人,打人之前都先喝茶。
上次在武当山,他扇空闻之前也是先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关能将铁胆收进袖子里,缓缓站起身来,其他几个长老也跟着起身,脖子升得老长了。
校场上的鼓声骤然停歇,一道悠长的号角声从观星台顶响起,穿透云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或坐或站、或聊天或嗑瓜子的人,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都城北南武当山的方向。
观星台上,汝阳王缓缓放下手中的号角,负手走到台前边缘,俯瞰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来了。”
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它没有翻城墙,没有走西门,也没有走北门。
它正正地从大都城的正南门,慢慢的驶进来。
守城的元兵在看到马车里那张脸时齐齐变了脸色,没有一个人敢拦,也没有一个人敢盘问,甚至连手里的长矛都差点握不住。
马车沿着城南大街不疾不徐地驶向观星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到近乎诡异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唐文亮放下茶碗,伸长脖子往街上看。何太冲扶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连银冠歪了都顾不上扶。
灭绝师太抱着长剑站起身来,静玄注意到师父握着剑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那些隐匿在各派人群中、化装成围观者的死士,也看到了那辆马车。
他们悄悄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暗藏在衣襟里的短刀和袖箭,心跳骤然加快。目标就在眼前。
可他们没有立刻动手,时机还不到。等马车停下,等张三丰下车,等他被各派掌门围住时,才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马车在观星台校场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只手枯瘦修长,皮肤上布满了邹纹,指节分明,看上去和任何一位百岁老人的手没有区别。
可就是这只手,曾在武当山上一掌压碎金刚伏魔阵,曾在光明顶上两指夹住床弩巨矢,曾拎着脱因帖木儿的人头像拎一袋杂物般随手扔进三千亲卫阵列,一人败一军。
张三丰弯腰下了马车,站直身子,抬头望向九丈观星台顶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
校场上数千人,鸦雀无声。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迈开步子,负手走向观星台。
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观星台顶,“汝阳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着那个从校场最边缘一步步走向观星台的老道士,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了多日的怒火终于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霆滚过校场上空,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张真人,本王等你多时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攥紧。
“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