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马夫驾着马车来到城西的“振武馆”。
陆明先下了马车，撑着一把油纸伞才伸手牵着苏秋水的手引她下车。
苏秋水抬眼打量，眼前是一扇大木门，上头的牌匾也是最普通的木匾，刻着“振武馆”三个大字。
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木门没关，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正对着大门的练武场。
平整的黄泥地上立着两个木人桩，一旁的木架上只放着几根木棍，三把单刀，还有一根红缨枪。
里头的中年男子看到了门口的马车。
细雨飘扬，那男子一身竹青锦袍，头戴玉簪束发，望向女子的目光温柔似水。
他骨节修长的手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倾向身侧的容颜昳丽，莹白如玉的女子。
两人周身气度华贵却不张扬。
中年男子立即快步迎出门外，拱手道：“不知贵人来访，有失远迎。”
“在下陶勇，是这振武馆的馆主。”
苏秋水颔首微笑道：“陶馆主，我想请几个护院。”
陶勇欣喜若狂地请两人进屋，“贵人里边请。”
他担心苏秋水和陆明两人觉得自己武馆不靠谱，解释道：“今日下雨，学员都在屋里，若是往日这会大伙都在练功。”
苏秋水理解地点点头。
陶勇带着苏秋水和陆明两人来到偏房，另一间偏房的学徒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苏秋水闻到了很浓的跌打药酒味。
陶勇瞪了那帮人一眼，大伙便缩了回去，小声地议论起来。
“来人了！是不是来请人的？”
“也不知道这笔生意能不能成？”
“唉，再不成咱们陶师傅怕是也要开不下去了吧？”
“可不是吗？现在都走了好些人了，就剩咱们几个了。”
……
偏房。
陶勇给两人上了茶，搓着手问道：“不知两位贵人想要什么样的护院？”
苏秋水偏头想了想，“买人前，能不能先看大伙打一套拳？”
陶勇立即点头，“自然可以，夫人稍等。”
他走出去喊了一声，“你们几个都过来。”
另一间偏房的六个人都跑了过来。
六个人站在一排，站在最前面的领着人行礼，“见过老爷、夫人。”
其他人学着做：“见过老爷、夫人。”
陶勇说道：“你们几个都给夫人演示一遍自己拿手的吧，张强你先来吧。”
刚才最先行礼的人应道：“是。”
他身后的人给他递了把大刀，其他人都让开了位置，空出中间一大片的空地。
张强接过后，深吸了口气舞起刀来。
苏秋水支着下巴看得认真，眼里皆是好奇。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皆演示了一遍自己的拿手活。
陶勇笑道：“不知夫人看中了哪一个？”
陆明也看向苏秋水。
苏秋水想了想道：“陶师傅擅长什么武器？”
张强在后头说道：“我师傅擅长使枪。”
苏秋水感兴趣地问道：“能看看吗？”
陶勇好脾气地笑笑，“那我给夫人舞一段。”
“这里空间太小，还请夫人移步廊下。”
苏秋水点头，走到了廊下。
天上还飘着细雨。
“在下献丑了。”
陶勇握住那柄长枪，银光闪烁，那红缨枪裹挟风声破空而出，枪尖甩出枪花，红缨随风翻飞。
他旋身拧腰，腕间发力，那枪忽刺、忽挑，再接横扫，动作行云流水，招招凌厉。
一套枪法使完，陶勇从容收势，额角沁出薄汗，混着雨丝，望向廊下的苏秋水。
苏秋水带头鼓起掌，感叹道：“好！”
大伙也都纷纷鼓起掌，尤其是陶勇的六个弟子，都露出骄傲的神色。
陶勇立好长枪。
众人再度回了里屋。
陶勇再次问道：“夫人可想好人选了。”
苏秋水抿了口温茶道：“想好了。”
陶勇道：“不知夫人属意哪位？”
张强几人纷纷露出期待的眼神盯着苏秋水。
苏秋水笑道：“都好，我都属意。”
陶勇以为苏秋水是一时半会选不出来，于是理解地说道：“那夫人再好好想想？”
苏秋水摇摇头。
陶勇微微皱眉，不明白这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又不想雇人了？
生气倒是没有，只是难掩失落。
苏秋水放下茶杯说道：“六个都雇吧。”
陆明意外地挑眉看向苏秋水。
陶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六……六个？”
张强和其他人屏息，同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苏秋水点头，“六个，再加上陶师傅，不知可行？”
陶勇直接傻了，他指着自己，“我？夫人连我一起雇？”
“正是。”
苏秋水解释道：“我希望陶师傅能再帮我教些人，倒不用多厉害，只要教会他们一些基本功，能保护人就行。”
“不知陶师傅可能做到？”
陶勇迫不及待地应道：“可行！在下自是能做得到。”
“不知夫人想要雇我等几年？”
苏秋水想了想道：“暂时先三年？三年后再说如何？”
陶勇立即拍板道：“没问题！”
苏秋水微笑道：“那咱们便来说说这价格吧。”
这一谈便谈了一个时辰。
陶勇将苏秋水和陆明送出武馆，“夫人放心，两日后我等定然前往陆家村。”
苏秋水笑着颔首。
待马车走远后，武馆里立即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
“太好了！咱们武馆有救了！”
“咱们都被雇走了！真好！”
“武馆又能活下来了！”
“咱们竟然能有一两银子一月，师傅三两一月，咱们的好日子总算来了！”
陶勇抬头望天，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回身笑着呵斥道：“还不回去收拾好东西，再跟家里好好说一声，后日辰时随我去陆家村，谁若是敢来迟了，休怪我翻脸。”
大伙笑着应道：“师傅放心！”
“保管迟不了。”
马车上。
陆明替苏秋水捻了捻膝盖上披着的狐裘，问道：“为何要请这么多人？”
苏秋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陆勇肯定是要请的，能帮着教人嘛。”
“作坊那边每天最少要安排两个人巡逻，白日两个，夜里还要两个轮流换着来。”
“村子外头巡逻嘛，白天晚上各配一个练家子带着村里那些青年一起。”
“刚好合适呢，这还是作坊不大，若是将来咱们作坊大了，这护院巡逻的人手还得添。”
陆明道：“难怪你愿意给陆勇开三两银子，是想让他以后帮你练一批人吧。”
苏秋水弯着眼睛笑道：“他怕是也想借机看看有没有好的苗子可以收做徒弟呢，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陆明看着苏秋水道：“有这些人护着，我回书院时便也放心了。”
苏秋水突然道：“我有一样东西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