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火不是普通巫师能放出来的。我在阿兹卡班的时候,隔壁牢房有个老食死徒,每天半夜说梦话都在念叨格林德沃的厉火把整个地穴烧成了什么样。他说那种火和水一样会流动,冷得和冰一样,你的也是。”
他顿了一下。
“但你肯定不是他。”他笃定道,不屑地哼了一声,“格林德沃要是沦落到半夜钻地洞喂野狗,那他当年输给邓布利多就一点都不冤了。”
空气安静下来。
厉火依旧在燃烧,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赛维恩没有说话。
小天狼星本来还在看着厉火。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赛维恩沉默(发呆)得太久了。
像被人戳中了什么要害之后暂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把视线从厉火上收回来,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动,和生了锈的铰链一样不顺畅。
他那双灰色眼睛重新落在赛维恩脸上,这次看得非常仔细。
黑发夹杂着银丝,脸却并不老,灰黑色的眼眸。
他越看,脸上的肌肉越僵。
“告诉我,你不是格林德沃。”
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在脏污的皮肤下跳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对么……?”
赛维恩垂下头,不去看小天狼星的眼睛。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不是。”
他在说的时候垂着头,把膝盖上那块黑袍的褶皱快盯出花儿来了。
小天狼星在那阵沉默里一直盯着赛维恩看,灰色眼睛里的警惕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着的困惑,震惊。
还有正在被强行撬开重组的世界观。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和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喉咙里挤出半截没成形的气音又咽回去,从头到脚扫了赛维恩一遍又一遍。
赛维恩猛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我有病吧。
他现在又不是格林德沃,他是赛维恩·索莱斯。
黑发里掺着白丝,灰眼睛,瘦削孱弱,说话温和,和那个白发蓝眼的黑巫师没有半分相似。
用技能调整了一下姿态,肩背打开,下巴微微抬起,那张刚才还垂着眼不敢看人的脸上所有心虚的痕迹被一股脑抹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抬起眼,用装出来蔑视的目光看向小天狼星。
“你在质疑我吗。”
小天狼星偃旗息鼓。
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沙哑的“没有”。
刚才那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不见了,整个人莫名老实下来。
他肩膀微微往内收,不再用那种盯猎物的眼神盯着赛维恩,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困惑,但已经没有对抗的意思了。
赛维恩挥了一下魔杖。
蓝色厉火从通道两端同时熄灭,黑暗重新涌入这片狭窄的空间。
那股强烈的、邪恶而躁动的黑魔法波动和被人拔掉电源一样干脆利落的消失了。
小天狼星本以为自己对厉火的靠近才会本能地心悸、恶心、恐惧,但厉火熄灭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松一口气。
那股让他汗毛竖立的不适感还在,源头不在火焰上——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没有第一时间化成阿尼马格斯形态逃跑,尽管通道已经重新恢复黑暗,尽管他的四条腿比两条腿快得多。
他只是干巴巴地开口。
“你叫什么。”
“赛维恩·索莱斯,”赛维恩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的调子,和刚才用蔑视目光俯视他的那个判若两人,“霍格沃茨的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教授。选修课。”
小天狼星抵触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在任何通缉令或凤凰社旧档案里见过。
一个选修课教授,大半夜钻地洞喂野狗,手里捏着厉火,先低头心虚再抬头蔑视,整个人的状态切换比翻书还快。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里那股沙哑的粗粝感还在。
“索莱斯。”
“叫我赛维恩就行。”
小天狼星没吭声。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刚沾沙拉酱吃了个死孩子。
灰色眼眸中写满了他很想拒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的纠结,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神在赛维恩脸上和通道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地上,后背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还残留着赛维恩刚才用手指梳理时扯断的几根碎发。
小天狼星:我宁可回去和摄魂怪再待十二年也不要坐在这里被你叫名字。
赛维恩思考了一会儿后举起魔杖。
小天狼星猛地往后弹了一下,后背撞上通道的泥壁,撞下一小撮碎土。
肩膀本能地弓起来做出防御的姿势,灰色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你他妈要做什么,索……赛维恩。”
“乖。”赛维恩说。
他凑过去,魔杖尖端在小天狼星太阳穴旁边的发际线处轻轻一划。
切割咒无声地掠过,一小撮黑色头发从那些缠结在一起的发团中分离出来,落进他的掌心。
他收回魔杖,把那撮头发仔细地收进口袋内侧。
小天狼星困惑地瞪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在“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和“他是不是要拿我的头发做复方汤剂”之间来回摇摆。
赛维恩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伸手解下系在小天狼星脖子上的那块白布,把沾满鸡油污渍的布料对折拎在手里,站起身来,转身沿着通道往回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逐渐远去,厉火留下的焦痕还在墙壁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糊味。
小天狼星在原地顿了片刻,四肢扭曲变形,皮毛重新覆盖躯体,化成阿尼马格斯形态,继续往通道深处跑去。
赛维恩从树洞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抬头,视线里先出现了一块深紫色的衣料边角,上面绣着星星和月亮的银色纹样,在打人柳树冠缝隙漏下的月光里反着微光。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脖子僵硬地缓缓抬起,打人柳的枝条还没抽过来,他先被邓布利多那双笑吟吟的蓝眼睛钉在了原地。
太好了我丸蛋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