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装着未来三十年完整的技术蓝图，但单凭一己之力，造不出一支远洋舰队，也建不起整套工业体系。
必须要有一批人，可以跟上他的思路，高效落地执行，甚至能够承接他的技术构想。
而眼前这二十七个人，就是当下最有希望扛起这份重担的人选。
命令下达，三十辆军车分头出发，按照登记的户籍地址，挨个把人送回各自家乡。
车辆驶入村镇村口，不少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笑出声。
有的人死死攥住车窗边缘，手心布满冷汗；有的人死死盯着路边熟悉的杨树，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不管每个人心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此时此刻，一想到马上就能拥抱父母、看见自家孩子，坐在老家灶台边吃上一口热饭，脸上的神情是实实在在的松弛下来。
他们心里也都心知肚明。
只要这次探亲过程一切顺利，没有中途传唤，没有突击盘问，那基本就算是通过考验。
用不了多久，很大概率就会分配到重点科研院所正式上岗。
到那个时候，才算是真正开启潜伏任务的第一天。
“总统先生，张恒那伙人有新动静了！”
联邦大厦顶层办公室，亚历克斯中将快步走了进来。
白头鹰最高首脑正端着咖啡杯，听见这句话，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
“讲。”
“已经确认，他们在青州港上岸，由邱文亲自出面接待。”
“张恒的说辞滴水不漏，初步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随后经历十天封闭式审查，今天刚刚解除管控，全部专车送回原籍探亲。”
白头鹰总统缓缓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整整十天核查，足以说明兔子十分看重这批技术人员。”
“还专门派车送回乡，呵，这套温情牌打得倒是漂亮。”
“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埋下的这颗种子，已经顺利生根发芽。”
他短暂停顿，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无声的冷笑。
同一时间，国内各个地方。
一台台挂着军用牌照的车辆，开进一座座小县城，驶入农家院落，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对于这些普通家庭而言，这天本来平平无奇，无非喂喂牲口、打扫院子、等着麦子收割入仓。
可当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西装革履、手提行李箱的儿子站在门口那一刻，屋里老人双手猛地一颤，搪瓷缸里的开水直接泼洒在围裙上面。
团圆饭摆上老式八仙桌，腌咸菜、炖排骨、白面馒头，全是记忆里儿时熟悉的味道。
农家遇上大喜事，宰了家里养得最肥的猪，整片村子都飘满肉香。
这一幕，是三十个漂泊在外的游子，煎熬多年才盼来的安稳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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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青州港，辗转六个市县，邱文满身疲惫回到六二所。
推开办公室房门，桌面上堆起三摞厚厚的A4纸质档案，像三座小山。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坐下来一页页仔细翻阅。
这些全是军方连夜调过来的原始档案副本。
张恒连同另外二十九名归国科研人员的全部资料，上溯祖辈三代，家庭人员构成，个人专业特长，求学经历，参与过的各类项目，全部彻彻底底梳理完毕。
军方的背景核查流程已经全部走完，最终拍板的权力交到了邱文手里。
这份重担，他足足扛了三天。
高层对此高度重视，总部都专门两次过问此事。
多方商议过后得出结论：
比起其他人，更愿意相信邱文的判断。
但同时也明确交代，用人固然可以，万万不能马虎，必须慎之又慎。
邱文压力巨大，连日熬夜熬得眼圈发青，三天三夜没能好好休息，拿咖啡当水来喝。
人员名单最终敲定，三十个人一个都没有被剔除。
不过在岗位分配这件事上，邱文结合审查报告做了极为精细的划分，定下一条不容改动的规矩：
所有人统一安排到三大造船厂参与建设。
人员具体分配方案：
青州港工地规模偏小，分配六个人：四名一线技术员，一名小组长，一名见习工程师。
上州港、深州港工程量庞大，各分配十二个人：十名一线技术员，一名小组长，一名见习工程师。
分工清清楚楚，不偏不倚。
这群人学历耀眼，证书一大堆，却从来没有真正下场拧过螺丝，也没有搬运过建材。
把他们放到基层一线，既是给他们压上担子，也是一场现实考验。
先从基础工作做起，打磨心性。
更关键的是，在接触到核心图纸之前，组织也借着日常工作观察，判断这些人的品性与忠诚度。
能不能承担核心重任以后再看，现阶段只看平日实际表现。
邱文把名单连同岗位规划一并上交，上级批复很快下来：同意执行。
就连之前一直极力反对的王维志，看完这套分配方案之后，也闭上嘴不再提出异议。
通知很快下发到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三十人手上：
“接到通知，请即刻前往三大造船厂报到就职。”
所有人全部按时响应，没有一人推脱缺席。
众人内心既有意外，又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的顺利通过考验。
对手布置的潜伏计划，就此正式启动。
十天之后，张恒偷偷拨通跨洋电话，联系上大洋彼岸的亚历克斯中将。
“做得很好。”
听筒那头传来低沉的嗓音，“别忘了你们回国的真正任务。白头鹰，等着看你们交出成果。”
“明白。”
张恒回答干脆，“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挂断通话，张恒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反复抠着自己的掌心。
半个月探亲假期结束，召回通知下达。三十个人陆续收拾行囊，和家人告别。
父母满心不舍，可一听说孩子要参与国家造船厂建设，又不由得挺直脊背。
自家孩子，终于能够为国出力。纵然万般留恋，心底也生出一份踏实的自豪感。
军用越野车直接开到各家门前。
轮到张恒出发这天，一辆墨绿色军车停在他家农家院门口。
他背上背包，和父母紧紧拥抱过后，转身登上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