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多,新北壹号。
温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牧已经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用毛巾松松裹着,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护肤水往手心里倒。
周牧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我已经让郑伟带人先过去踩过点。线路、营地、水源、信号盲区,都提前摸一遍。”
“应该的。”温禾头也没回,双手搓了搓,往脸上轻轻拍,“山里信号不好,提前踩点确实必要。”
“郑伟说,那个地方徒步穿越有一定难度,而且中间崖壁那段是荒山野岭,没什么人。”
“嗯,我今天在网上看那些驴友攻略,也看他们都这么说。”
“所以我有个想法。”周牧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要不要让郑伟他们在崖壁附近,扮一次劫匪?”
温禾拍脸的动作停了。她转过头,毛巾从头上滑下来一截,半挂在耳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什么”的表情。
“扮劫匪?”
“没错,就是假装他们来打劫,给绾绾和伊芙琳来一次实地教育,让她们知道山里到底有多危险。”
温禾愣了两秒,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还是不用了。”
“这两个丫头平时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做事没心没肺。”周牧道,“那条线路就算专业驴友都不敢掉以轻心。她们两个十八岁的丫头,连个向导都不请,就敢自己往里钻,脑子里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不狠狠吓她们一次,以后迟早吃大亏。”
温禾把晚霜在脸颊上慢慢拍匀,动作很轻。
“这次我想好好陪绾绾,不想有波折。”她的声音很平静,“就我们四个人,走走山路,看看风景,晚上在营地烧顿热饭。她爱笑就笑,爱闹就闹,我不拦着。什么教育,什么安全课,下次再说。”
周牧放下手机,看着她:“你这是慈母多败儿。”
温禾起身来到床旁,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败就败吧,我在她那个年龄,也没那么稳重。再大几岁,自然就懂事了。”
“行,那我就让郑伟他们在山下那个村子里待着,万一有什么事,他们能第一时间到场。”
温禾莞尔道:“你现在办事越来越周全了。”
周牧伸手把床头灯关掉,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睡觉,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
早上八点,一辆深灰色沃尔沃xc90从新北壹号地下车库驶出。
周牧坐在驾驶室,亲自开车。
他今天没选择库里南,也没选大G,而是从启明资本的车队里调了这辆沃尔沃。
去山里徒步,没必要那么高调。这辆车不扎眼,后备箱够大,底盘也足够应付山下那段碎石路。
温禾坐在副驾,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速干衣,下面配同色系登山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舒宜和伊芙琳坐在后排,两人也都穿着全套户外装备,看起来有模有样。
从海城出发,开了将近三个小时,高速转省道,省道转乡道,最后拐上了一条仅容两辆车并行、两侧种满水杉的窄路。车窗外是大片收割后的稻田和零星的农舍,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中午十一点,车在一座山脚下的村庄口停稳。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白墙灰瓦,房前屋后种着柿子树和枣树。
村口有一块空地,算是天然停车场,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本地牌照的面包车,一辆是外地牌照的越野车。
四人下车,背上各自的装备。
周牧背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四人的帐篷、睡袋和炉具。
温禾、林舒宜、伊芙琳各背着一个轻量级徒步包,里面装着食物、水,以及一些随身用品。
“出发。”
周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轨迹图,带着三人沿一条石阶小路往山里走。
进山的路一开始很缓,两侧是成片的毛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把石板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斑。
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顺着路基边的石槽哗哗地淌。
林舒宜和伊芙琳走在最前面。林舒宜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拍照。一会儿对着路边的野花,一会儿对着溪水里的倒影,一会儿又回头喊周牧:
“周牧哥,帮我跟伊芙琳拍一张合影。”
周牧接过手机,找好角度,连拍了几张。
林舒宜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技术不错。”
温禾走在两人后面,步子不快,手里也拿着手机,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拍几张风景,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树冠。
走了半个多小时,石阶路渐渐变窄,变成了土路。竹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混交林,树干粗壮,树冠层层叠叠,把头顶遮得密密匝匝。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
溪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小块平地,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正坐在石头上休息。
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
男人背着大包,女生人着冲锋衣,显然也是一早进山的徒步者。
男人看到周牧一行人,主动开口道:“你们也走这条线?”
周牧点了点头:“嗯,你们走哪条?”
“我们走小环线,从左边那个岔口上山,绕一圈。你们呢?”
“我们走走看看,还没定好。”
这对情侣看起来一脸善意,但周牧觉得对任何陌生人,都要保持一份警惕,没必要跟对方交底。
接下来一段路,六人同行。
那女人还跟林舒宜和伊芙琳聊得颇为投机,互相交流了哪里拍照好看、哪段路比较陡。
到了分岔路口,那对情侣停下来。
“我们从这边走了,祝你们顺利!”
“你们也是,注意安全!”
两队人挥手告别。
林舒宜看着那对情侣的身影拐进左边的小路,忽然感叹了一句:“他们感情真好。”
伊芙琳点了点头:“那个男生一路上都在帮她背包。”
林舒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牧,后者正背着全队最重的包,面不改色地站在岔路口看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