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启明资本会议室。
王佳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将湖畔山庄的认购书终稿、产权调查报告、资金监管协议一并铺在长桌上。
房开公司来的阵仗很大，集团总裁郑明远、法务总监、财务总监悉数到场。
周牧、顾清辞，以及启明资本的法务团队坐在会议室长桌一侧。
双方打过招呼，便开始走流程。
王佳将认购书正本推到周牧面前，又给房开公司总裁那边递了一份副本。
“周总，认购书一共二十页，核心条款在第三页到第九页，资金监管部分在第十二页。”王佳说着，翻到对应页码，“产权调查报告和银行监管协议附在附件里，您先过目。”
周牧看了一眼顾清辞。
顾清辞翻开认购书，从第一页开始逐条核对，目光在几处关键条款上稍作停留，偶尔用笔在便签上记一笔，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资金监管条款时，她停下来，抬头看向郑明远：“郑总，认购书约定资金进入银行监管账户，产权过户后再划转给贵司。我想确认一下，监管账户是双方共管，还是由银行单方监管？”
郑明远看向自己的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翻到对应页，回答道：“是银行单方监管。过户手续完成、出具新的不动产权证书后，银行凭证书原件和双方共同签署的划款指令放款。”
顾清辞点点头，又问：“如果过户过程中因为贵司原因导致延迟或无法完成，资金如何退回？”
法务总监道：“认购书第十四条有约定，非买方原因导致过户失败的，资金原路退回买方账户，贵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顾清辞又翻了两页，指了指其中一条：“第十五条这里，关于逾期划转的违约金比例，年化百分之五是按日计算还是按年计算？”
房开公司的财务总监插话道：“按年化计算，折算到日。这是行业惯例。”
顾清辞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周牧一眼，周牧微微颔首。
她合上认购书，在便签上写了一个数字，递给旁边的启明法务。
启明法务对照后，朝周牧点了一下头。
周牧拿起笔，在认购书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顾清辞作为见证人也在指定位置签了字。随后，郑明远代表房开公司签字盖章。王佳在居间方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流程走完后，郑明远说了些恭维话，并表示希望有机会能请周牧吃饭。
周牧也说了些场面话，然后把一行人送到公司门口。
送完人，他回到自己办公室。
顾清辞正靠在沙发上，翻着认购书副本。
“十二亿的房子，首期六亿，你现在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周牧在她旁边坐下：“我就算眨眼睛，人家也不会给我打折。”
顾清辞没接话。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你后天要带着禾姐和她女儿，还有个外国美女，一起去爬山？”
“你消息倒是灵通。”
“你自己跟雨薇说了，然后我前面来公司，雨薇跟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哪敢有问题。”
顾清辞嘴角弯了弯。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白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看到顾清辞在座，脚步顿了一下。
“老板，观澜的初步估值出来了。”
周牧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
顾清辞站起身，把认购书收进公文包，朝白溪微微颔首，又看了周牧一眼。
“我先回自己所里，晚上再说。”
“好。”周牧应了一声，等她走到门口，又补充一句，“晚上一起回家。”
顾清辞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白溪在周牧对面坐下，翻开文件，推到周牧面前。
“我们对观澜做了个初步估算。资产端主要是软件着作权、专利、服务器设备，以及账上剩余的现金。负债端除了欠薪和供应商应付款，最大的一块是那个对赌协议。如果触发，创始人团队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周牧翻着文件，示意他继续。
“估值方面，我拉了三家可比公司的数据，结合观澜的技术储备和团队现状，综合判断五亿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
周牧翻到估值结论页，目光落在“五亿”那个数字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观澜第一轮融资的时候，李沣给公司定的估值就是五亿。
那时候他带着几个从米国回来的华人工程师，技术架构刚搭起来，产品连demo都没有，开口就要五亿估值，还要求投资方不得干预公司经营。
当时周牧和温禾都没接。
吕鑫和几家机构接了，然后他们就成了大冤种。
兜兜转转一圈，钱烧光了，产品没做出来，对赌协议倒快到期了。
观澜还是那个观澜，估值还是那个估值。可现在的五亿跟当初的五亿，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当初那五亿，买的是李沣口中的“通用人工智能代理”，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落地的概念。
现在的五亿，买的是观澜实打实的技术储备、已有的代码库，以及一个被证明“不适合当cEo的技术天才”。
周牧合上文件。
“你跟李沣约一下，明天去观澜总部，把收购的具体条款跟他过一遍。”
白溪点头：“好，我今晚整理一版谈判要点。”
“不用太复杂。”周牧靠在椅背上，“核心就三条：第一，老投资方按协议退出，对赌条款作废，这部分我来处理。第二，创业团队股权稀释到百分之十五，李沣个人可以在这十五里占大头，具体比例让他自己和团队谈。第三，李沣改任cto，专注技术方向，管理层架构由我来搭。”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谈判的时候把话说清楚，这个方案是我们给他的最优解。他要是想讨价还价，让他先想清楚，观澜账上的现金还能撑几天。”
白溪把要点记下，合上笔记本。
“老板，还有一件事。李沣那个联合创始人带走的那几个工程师，最近在接触一家南方的产业基金，据说也在找钱。”
周牧摆了摆手：“让他们找。等我们把观澜收完，那几个工程师的价值就不在技术上了，而在竞业协议上了。”
白溪点点头，起身告辞。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周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李沣团队当初坐地起价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最后接盘的会是当初不接招的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温禾发了条消息。
【观澜初步估值出来了，五亿。明天白溪去跟李沣谈条款。】
温禾秒回。
【你自己不去谈？】
周牧又打了一行字。
【没空。我得准备一下，后天和你们去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