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半,盛州古城。
暮色从马头墙的檐角漫下来,把整条青石板主街染成深灰色。沿街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护城河的水面上,被晚风揉成一片细碎的金红。
古城二期的核心位置,一座新建的实景剧场依着河道展开。观众席呈扇形铺开,可容纳两千余人,正对着一座修缮过的古戏台,戏台两侧延伸出三条水上栈道,用作演员的出场通道。
离开演还有半小时,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
盛州本地居民、周边城市的游客、文旅集团的合作方、以及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把整个剧场填得满满当当。
陈岁岁站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鹅黄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高管,而不是那个在河鸣九里沙发上打滚的丫头。
江曦悦从旁边的椅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紧张?”
“有点。”陈岁岁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以星曜大股东的身份,在这么大的场面上台。”
江曦悦伸手替她理了理后领:“你上台就讲三句话,剪个彩,走个流程。下面的观众是来看演出的,不是来听你演讲的。”
陈岁岁忍不住笑了一下:“曦悦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管用就行。”
前台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提醒剪彩嘉宾准备上场。
陈岁岁和江曦悦并肩从后台走出来。
江曦悦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祖母绿耳钉。
这是她拿下《梨园》之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为商业活动站台,整个人气场沉稳,脚步从容。
两人一出场,台下先是安静了半秒。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江曦悦?”
“《梨园》那个江曦悦?”
“她怎么来了?”
观众席前排的记者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江曦悦面色如常,微微侧身,把陈岁岁轻轻往前让了半步。
主持人适时开口:“各位来宾,今晚的剪彩嘉宾是星曜传媒大股东陈岁岁女士,以及我们特别邀请到的表演艺术家江曦悦女士。”
台下掌声雷动。
陈岁岁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陈岁岁。星曜传媒是盛州古城二期演艺项目的投资方。我代表星曜,感谢盛州市政府、文旅集团以及各位合作伙伴的支持。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开业,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中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最终站在了大家面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看见了坐在前排中间的周牧,沈安然坐在他旁边。
两人靠在椅背上,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陈岁岁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向旁边的江曦悦。
“接下来,我和江曦悦女士一起为大家剪彩。”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的红绸前,各持一把剪刀,同时落下。
红绸断开,大屏幕亮起,音乐声起。
剪彩结束,主持人刚说完“感谢两位嘉宾”,台下的记者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记者第一个站起来:“江曦悦老师,我是盛州日报的记者。请问您和星曜传媒是什么关系?今晚为什么来为这个项目站台?”
江曦悦接过话筒,语气温和:“我跟星曜的陈总是好姐妹,我这趟来盛州是为了给她加油。”
又一个记者举手:“江老师,《梨园》最新票房已达到二十一亿,您的事业正处在最高点。来参加一个地方文旅项目,会不会担心别人说您过度商业化?”
江曦悦笑了笑:“我是演员,不是商品。我来给自己姐妹帮忙,跟商业无关。而且盛州古城本身就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今晚的演出也是基于盛州本地历史故事创作的,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问的问题更直接:“江老师,有传闻说您背后有一位年轻富豪在支持您的事业,请问这个传闻属实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江曦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记者的脸,然后开口:“我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是我的观众。至于其他问题,今天我并不是主角,不应该喧宾夺主。”
她的语气不重,但话说得滴水不漏。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感谢江老师的回答,接下来请大家欣赏今晚的实景演出。”
江曦悦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后台走去。
后台通道口,陈岁岁正等着她。
“曦悦姐,你刚才太厉害了。”陈岁岁迎上去,压低声音,“第三个记者的问题,我听着都觉得尴尬。”
“早就习惯了。”江曦悦笑了笑,“我们就不去观众席了,就在这边看演出吧!”
陈岁岁点点头:“好。”
……
周牧和沈安然就坐在观众席前排中间。
沈安然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侧过身,低声对周牧说:“刚才那个记者问的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考虑什么?”
“如果下次记者不是提问,而是直接去查江曦悦、陈岁岁,以及岁岁背后的那个男朋友是谁,你打算怎么办?”
周牧看着舞台,声音很平:“查到再说。”
沈安然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从戏台顶部打下来,落在水面栈道上。
演出正式开始。
实景舞剧以盛州本地的一段历史传说为背景,讲述了古代一位守城将领与其妻子在战乱中离散、又在水路重逢的故事。
灯光、水幕、舞美全部采用星曜的AI数字人技术配合实景演出,虚实交织的画面在古河道上空铺开,观众席里不断传来压抑的惊叹声。
沈安然看着舞台,忽然轻声开口:“周牧,跟你说件正事。”
“嗯。”
“这两天我在麟城跟国资平台那边谈了第一轮。谈判很顺利,对方的报价和条件都在我们预期范围内。但国企并购的流程很长,从意向到最终交割,至少要半年。”
“半年不算长。”
“但有一个问题。”沈安然顿了顿,“麟城晶圆制造有限公司也是国资,而且归口在江省公有资产投资管理委员会,魏平现在就在那个位置上。”
周牧看着舞台上的水幕,没有说话。
“我担心他用合规性审查的名义,把流程拖到我们撑不住。”沈安然说,“晶圆厂收购和竹溪湖不一样,那个是文旅项目,拖了就算了。晶圆厂是擎芯下一步扩产的核心,如果被拖半年,整个二期规划都会受影响。”
周牧沉默了片刻:“按正常流程推进,该递的材料递,该走的程序走。”
沈安然微微颔首,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