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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海城国际机场。

周牧和顾清辞从车上下来,老马替他们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又一路送到航站楼入口。

顾清辞带了一只登机箱,周牧只提了一个旅行袋。

头等舱通道没什么人。安检、过关,前后不到十分钟,两人已经来到头等舱休息室。

“你吃什么?”周牧问。

“我去拿,你坐着。”

顾清辞起身去餐台,拿了两份班尼迪克蛋、一小碟烟熏三文鱼、两杯现磨咖啡,又给周牧多夹了一份可颂,端回来放到桌上。

周牧看了一眼她的盘子:“你吃这么点?”

“最近我胖了一斤,要控制饮食。”顾清辞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可惜这次岁岁、宁柠出不来,本来我还挺期待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北都的。”

“北都也没什么好玩,热门景点人挤人。”周牧拿起可颂咬下:“对了,上次你说朱宗仪家里都是政法系统的干部?”

“嗯,他父亲以前是北都中院的副院长,上半年刚退休。他母亲在一所政法大学当教授,去年也退了。”

“那岂不是家道中落。”

“这算什么家道中落?”

“权力过期,青黄不接,不是家道中落是什么?”周牧顿了顿,“苏晚棠家里做什么的?”

“我跟师兄没怎么聊,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苏家做生意的,好像规模还不小。”

周牧笑了笑:“难怪朱宗仪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征求的语气,好像说什么都要先看她的反应。”

顾清辞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底气不足啊!”

“可师兄好歹也是哈佛法学博士。”

“论长相,明显苏晚棠更好看。论财力,苏家也强出一大截。论背景,双方现在差不多都是百姓。朱宗仪光凭学历高这一项优点可远远不够。”

“被你说得好像人家是赘婿一样。”

周牧笑了笑,抬手看看时间:“差不多该登机了,走吧!”

顾清辞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

……

周牧和顾清辞在头等舱落座。

顾清辞从包里翻出一本法律期刊,没翻两页就听到旁边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周总?”

周牧偏头看去。

过道另一侧,一个头发有些乱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

竟然是李沣。

周牧微微颔首:“李博士,这么巧。”

李沣笑了一下:“去北都开会,周总呢?”

“私事,参加个婚礼。”

空乘来送热毛巾和迎宾饮料,两人借机各自坐正,没有继续寒暄。

但周牧注意到,李沣接过毛巾后只是握在手里,没有打开,目光落在前方靠背上,明显在想别的事。

飞机滑行起飞后,周牧靠在椅子上,正打算找一部影片打发时间,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问候。

“周总,上次的事……一直想找机会跟您道个歉。”

头等舱人不多,李沣的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团队临时抬高融资额度,当时我没处理好,事后想想,挺不应该的。”

周牧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李沣继续道:“项目启动之后,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技术落地比我测算的要慢,产品化周期被拉长了。”

“AI大模型的竞争现在已变成烧钱游戏。我们做的是通用代理,不像那些闭源大模型能靠订阅跑出现金流。一轮融资的钱,半年就烧掉了一半。”

周牧问:“产品出来了吗?”

“出了一个demo,内测效果还可以,但离商业化还很远。”李沣顿了顿,“吕总他们投了钱,也没说什么,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当初的做法很不妥。”

顾清辞在旁边翻了一页期刊,没有插话,但耳朵一直朝这边。

周牧靠在椅背上,没评价。

他不投李沣不是因为项目不好,是因为团队出尔反尔。

现在李沣主动道歉,周牧也没打算趁机教育对方,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你们的技术没问题,慢慢来吧。”

李沣苦笑了一下:“谢谢周总。”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然后便各干各的事。

两小时后,飞机抵达北都国际机场。

下飞机后,顾清辞挽住周牧的胳膊,轻声问:

“你不是一直对AI这块很感兴趣吗?刚才怎么不跟他多聊几句?”

“时机还不成熟。”

“你不怕错过这个风口?”

“只要有钱在手,到处都是风口。”

顾清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出到达大厅,一辆黑色奥迪A8L已经等在出发层,是酒店安排的接送车辆。

司机举着写有“周先生”的接机牌,看到周牧和顾清辞出来,立即迎上前接过行李。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朝颐和园方向驶去。

窗外,北都的轮廓从一片平坦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塔吊、密集的楼群……

周牧小时候跟父母来北都旅游过,眼前的景象和十几年前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北方城市,已经大不一样。

车从机场高速下来,穿过北都北四环时,颐和园的万寿山轮廓已经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司机拐进一条两侧种满国槐的窄路,车速慢下来,路边的围墙越来越高,灰砖压顶,墙内古树的枝叶探出墙头。

再拐一个弯,一座不显眼的石砌门楼出现在路边,门口立着两棵老银杏,树下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礼宾人员。

“到了。”

周牧和顾清辞下车。

礼宾人员快步上前接过行李,领着两人穿过门楼。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修复过的老式院落,青砖灰瓦,檐角飞翘,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条石。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洒下来,把整条甬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光斑。

沿着甬道走到尽头,再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的视野豁然打开。

一座独立的院落出现在面前。

院门两侧是两棵造型极精的罗汉松,进门是一方天井,中间栽着一棵石榴树。

天井四周由回廊围合,正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檐下挂着竹帘,廊下摆着藤椅和茶桌。

再往里走,穿过正房,后面又是一进院子。

第二进院子更大,中央是一个方正的庭院,铺着细砂和青石,四角种着玉兰和海棠,墙角有一方石砌的浅池,池底铺着黑色卵石,几尾锦鲤在池中慢悠悠地游。

庭院尽头还有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条通往颐和园方向的小径,两侧是密密的竹林。

顾清辞在庭院中央站定,慢慢环顾了一圈。

“这套房……多大?”

领路的管家微笑道:“金玉满堂御庭套房,含前后两进庭院和私人园林通道,总面积约八百平方米。”

顾清辞转头看向周牧。

“就我们两人,住这样的房间,你不觉得太大了吗?”

周牧一脸淡定:“我没考虑过大小,我只选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