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周牧和沈安然坐车前往明源电子。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时，沈安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刚跟萧源谈完，就去找赵明，你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趁热打铁。”周牧靠在椅背上，“怎么说我也是明源电子的二股东。”
沈安然微微颔首：“赵明跟萧源不一样。萧源是老牌家族掌舵人，天然要留一手。赵明是做实业的，前面转型封测已经尝到了甜头，如果有机会往上再走一步，他的动力应该比萧源强。”
周牧道：“你觉得赵明对Idm方向会有兴趣？”
“要看你怎么谈。”沈安然说，“赵明跟萧源不同，他是从代工一步步杀出来的，对制造这件事有执念。你跟他谈Idm，我觉得他应该会有兴趣。”
周牧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在明源电子办公楼前停下。
赵亦可已经站在门厅外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工装连体裤，手里还拿着一副护目镜，像是刚从产线上下来。
“周牧，你来得也太突然了，我爸还在车间里跟工程师调设备，我让人去叫了。”
赵亦可领着两人穿过办公楼，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
三人坐下后，赵亦可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三瓶水放到桌上，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
“你怎么今天跑苏城来了？”她问周牧，“静姝也在苏城？”
“没叫她。今天是来跟你爸谈正事的。”
“什么正事？”
“跟你小孩子说不着。”周牧卖了个关子。
赵亦可翻了个白眼。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明走了进来。
“周总、沈总，不好意思，刚在车间里调一台新到的测试设备。”赵明在会议桌对面坐下，“什么事这么重要，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周牧坐直身子，“赵董，我上午刚去过萧氏集团，我跟萧家正在谈一个Idm模式的合资公司，选址在鹿城高科园区。想问问明源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赵明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Idm？你们要做全链条？”
“对。设计、制造、封测，全部打通。”
周牧把大致框架说了一遍，从第一期利用合力微电6英寸产线改造，到第二阶段扩产到8英寸，再到第三阶段做先进封装。
然后又把董事会席位分配和分阶段止损机制讲了一遍。
赵明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
“周牧，你这个方案比我预想的要大。Idm这条路我知道有多重，也知道有多难。但你说的第一期用6英寸成熟产线跑通，这个路子是对的。不贪一步到位。”
“明源这几年转型封测，工艺上积累了一些底子。如果跟你们和萧家绑在一起做全链条，封测这块确实能跟制造端形成闭环，良率爬坡会更快。”
赵明又想了想，问：“萧源那边什么态度？”
“原则上同意方向，但他还要经过集团董事会同意。”
赵明又沉默了好几秒。
“之前我就听亦可说过你跟萧家打算在鹿城那边做半导体的计划。不瞒你说，这事我是挺有兴趣的。不过……Idm这件事体量太大，明源现在手里还有两条封测线在建，资金上需要做内部评估。”
“不急。萧家那边走董事会流程也要一段时间，一个月内给我个初步答复就行。”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赵明转头看向女儿，“亦可，晚上我们跟周总、沈总吃个饭，你安排一下。”
赵亦可道：“你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就订了。”
赵明难得笑了一下，觉得女儿做事终于有点靠谱起来了。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苏城一家老字号苏帮菜馆，窗外就是护城河，暮色里河面上浮着几盏游船的灯。
四个人刚落座，赵亦可就主动给每个人倒茶。
倒到沈安然面前时，她忽然问了一句：“沈总，如果合资公司成立，辰芯的设计团队是整个搬过去，还是跟合资公司并行？”
“当前的计划是并行，不过这事讨论空间还很大，最终怎么拍板。”沈安然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周牧，“还是我老板说了算。”
赵亦可点点头，没再追问。
赵明在旁边听着，目光在三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因为周牧和沈安然晚上还要回海城，这顿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几人从餐厅出来时，苏城的夜风正从护城河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桂花香。
老马已经把车停在餐厅门口。
周牧和沈安然坐进后座，跟赵家父女摆手告辞。
劳斯莱斯平稳驶出，汇入夜色。
沈安然靠在椅背上，缓缓道：“赵亦可跟上次见到的时候变化很大。”
周牧微微颔首：“嗯，沉稳了许多，总算有点接班人的样子了。”
沈安然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一些。
“你打算找秘书的事，有人选了吗？”
周牧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是雨薇昨晚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人选介绍。”
“你怎么说？”
“我说我自己都没合适人选。”
“何婷跟在你身边挺久了，用的不称手？”
“你自己的大学同学，你还不清楚？”沈安然顿了顿，“何婷性格好，就是能力嘛……一言难尽。”
周牧笑道：“她就是个当秘书用助理，差不多就行了，别要求那么高。”
沈安然眉梢微挑：“那把何婷安排给你？正好你们又是老同学。”
周牧耸耸肩：“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将就。”
沈安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牧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萧静姝发去微信。
【周牧：今天来苏城了，跟你爸聊了新建半导体公司的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萧静姝：呵呵，你总算想起跟我说了？】
【周牧：你在海城，我跟你说，你肯定要陪我跑一趟，不想你那么辛苦。】
【萧静姝：哼，来苏城都不告诉我，下次别想让我给你泡茶。】
【周牧：那下次我自己带茶。】
【萧静姝：自己带也不行，谁叫你惹你妹妹生气。】
周牧笑了笑。
这高冷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他正准备回一句，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萧静姝：我爸今天晚上打电话给我了，说你胆子比他想象的大。】
【周牧：你爸的原话？】
【萧静姝：原话是这小子胃口真大。但我听着，不像是骂人。】
【周牧：过几天陪你去打高球。】
【萧静姝：这还差不多，这次就原谅你了。】
周牧勾起嘴角，将手机收起来。
他偏过头，看沈安然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阖，呼吸平缓。
他把放在后座的一件薄外套抖开，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劳斯莱斯在高速上一路飞驰，远方海城的灯火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