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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独栋古宅的院落里,暮色从马头墙外漫进来,把天井里的青石板染上一层薄薄的灰蓝。

檐角下挂着的灯笼还没点亮,几只麻雀从对面屋顶掠过,落进院角那棵老樟树的浓荫里。

周牧换了件宽松的短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边是一壶刚泡好的本地绿茶。

沈安然在他左手侧,正翻着手机里的工作邮件。

白溪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笔记本,还在往上面补今天座谈会的几处要点。

白露坐在白溪旁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牧。

“周牧哥,下午那个场面,太牛逼了。”

白露学着周牧当时的语气,压低了嗓子,板着脸道:“我是周牧。然后女的还问你是谁,那个王鹏程直接吼她,又拼命跟你道歉。我的天,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安然放下手机,被白露的样子逗笑了:“露露,你都说了三遍了。”

“三遍也不够。”白露挺了挺胸,“我好想当富婆啊,有朝一日也能这样。走到一个地方,往那一站,说我是白露,然后别人就跑过来拍我马屁。”

白溪在旁边头也不抬:“你先把手上的数据录完,再想富婆的事。”

“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白露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我这叫志存高远。”

“志存高远和眼高手低是两码事。”

白露朝她哥做了个鬼脸。

周牧看着白露,轻笑摇头。

这丫头前阵子因为失恋蔫了好几天,可那场恋爱本来就没谈多久,对方一听说她的前任历史,当场就撤了。

所以,她被分手的挫败感远大于伤心,缓了几天就恢复。像现在这样嘻嘻哈哈,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白露看向周牧,语气认真了些,“周牧哥,你当时为什么直接把他开除了?是因为他怠慢了叔叔阿姨吗?”

周牧靠在椅背上,缓缓道:“从公事上来讲,他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被一个跟酒店没有职务关系的人牵着走。这就是不职业的表现。”

沈安然点点头:“管理层的专业性,体现在他能不能守住自己该守的规矩。连自己身边人都管不住的人,更管不好一摊事。”

白露好奇道:“那从私事来讲呢?”

“私事就更简单了。”周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怠慢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还能轻易放过他?”

白露想起之前去迪士尼游玩那一次,晚上她在烧烤店被邻桌几个男生挑衅,周牧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将整瓶蘸酱淋在其中一名男生头上。

她只是陈岁岁的闺蜜。周牧对她都这样护短,现在有人欺负到他父母身上,结果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周牧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盛州赵永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起身走到院墙边上。

“周总,您好,没打扰您吧?”

“赵总客气,请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竹溪湖项目市里今天开了专题会,市长亲自拍的板。项目招商流程不再重新评估,土地款分期和预售比例,按您上次提的框架来。现在就是等您这边出一个正式的投资确认函。”

周牧嗯了一声:“之前不是说地质那关要再审一遍?”

“审过了。”赵永顿了顿,“结论是工程上可处理,成本比预期高一些,但整体可控。”

“行。我回头让白溪过去一趟,把确认函和相关条款过一遍,直接跟你们签框架。”

“没问题,白总过来我们随时安排。”

挂掉电话,周牧在树下站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回到石桌旁,将刚才赵永谈的事大致跟白溪说了一下。

白溪看了眼时间:“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盛州。”

周牧微微颔首:“可以。这边下次你带你老婆过来度假,我给你安排。”

“谢谢老板。”白溪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他走了两步,看到白露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白露眼睛眨了眨:“我……也要去吗?”

“你是来实习的。”

“可盛州那边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在旁边听,也是学习。你刚才不是说想当富婆?先把基本功练好。”

白露张了张嘴,把最后那点想留下来的小心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起来:“知道了。”

周牧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当然看得出白露想留在这边继续泡酒店。

古宅、湖景、下午茶、行政酒廊,对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生来说,比去盛州盯着合同有吸引力多了。

不过白溪管妹妹,他一向不多嘴。

白家兄妹离开后,周牧和沈安然继续坐在庭院内喝茶。

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坐着。

天色又暗了一层,远处的湖面上开始浮起薄薄的暮霭。

这时,院门被推开,周启明和叶丽散步回来。

“阿牧。”叶丽走到石桌边坐下。

“怎么了?”

“刚才我跟你爸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王鹏程还站在外面。”

周牧端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还站在外面?”

“嗯,就在大院前面那棵树下,站一个多小时了。”

周牧抿了一口茶,没接话。

叶丽看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阿牧,要不就算了吧。事情都是那两个女的挑起来的,王鹏程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周启明点点头:“就一点小事,没必要把人家饭碗砸了。”

周牧靠在椅背上,看了眼院墙外的方向,沉默几秒后,终于开口:

“他爱站就让他站着。”

叶丽皱起眉:“你这孩子……”

“妈,我不是在赌气。”周牧转过视线,“他做错了事,就该罚。他站在外面,是在等一个转圜的机会。这个机会给不给是我的事。”

“那你要站多久?”

“站到我满意,或者他不想站为止。”

周启明、叶丽对视一眼,没再劝。

周牧抬手看了看时间,偏过头对沈安然道:“先去吃饭,吃完带你们玩桨板。”

沈安然愣了愣:“桨板?晚上也能玩吗?”

周牧站起身:“外面江里晚上去玩当然有隐患,不过我们在酒店划定安全区域内没问题。”

沈安然点点头,跟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