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9:25。
集合竞价结束，明源电子再度以涨停价开盘。
这是第二个一字板。
封单比昨天更夸张，买一位置挂了二十二万手，把股价牢牢焊死在涨停板上。
周牧坐在电脑前，抿了一口咖啡，随手打开股吧。
财经周刊韩雷的那篇文章《明源电子门口的危险客人》已经被传遍整个网络。
与之前匿名网友的“小作文”比起来，这篇专业财经记者的文章显然更具备可信度。
文章里没说启明资本要争夺明源电子的控制权，可字里行间都在透露那个意思。
周牧看了网友们发的一些帖子。
“启明资本这次是冲着控制权去的，赵明估计要睡不着了。”
“两个涨停板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五个！”
“周牧是谁？有人知道吗？网上查不到多少资料，也太神秘了。”
“有机构已经在算要约收购的价格了，明源电子这一波至少翻倍。”
“我在上周五收盘前卖掉了，我想自杀！”
周牧刚准备关掉股吧，却看到一条被顶到前排的新帖，标题有些刺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拉高出货？》
帖子写得很短，语气阴阳怪气：
“大家都不卖，股价当然一字板。但请问各位，你们是真的不想卖，还是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哪天涨停板一开，就凭现在这个换手率，想跑的人能跑掉几个？”
下面跟了很多回帖，骂声一片。
“空狗别叫了，眼红就直说。”
“涨停板一开正好给我上车的机会，求之不得。”
质疑声很快被欢呼声淹没。
周牧嘴角微微勾起。
市场已经完全信了。
他们坚定地认为，启明资本对明源电子的举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控制权争夺战。
机构在算要约价，散户在算涨停板数量，财经自媒体更是把启明资本和明源电子之间的“暗战”讲得绘声绘色。
周牧又拿起手机，刷了几条豆映短视频，这边关于明源电子举牌的猜测跟股吧差不多。
只是……当他刷到了一条野生财经自媒体博主的短视频后，手指突然顿住。
博主是个平头男，坐在一块写满K线图的白板前，语速飞快，唾沫横飞：
“家人们，跟你们说个99.99%的人都不会知道的秘密。启明资本老板周牧和明源电子董事长的女儿赵亦可两人是一对情侣。”
“前段时间两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闹掰了，这才有了周牧突然举牌明源电子这件事。”
“而且我听说，赵小姐现在已经有未婚夫了，你们细品！这是什么剧情？”
淦！
周牧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成为谣言的受害者。
他把这个视频链接发给顾清辞，又敲下两个字：
【处理他！】
很快，顾清辞发来回复。
【笑死我了，这人脑洞还挺大。】
【你还笑得出来？你老公被人造黄谣了。】
【哈，你还有黄谣可造吗？人家赵小姐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跟你说正事呢！快点处理，否则等谣言传开了，说不定脏水会泼到你们身上。】
【放心，已经在走流程了。】
周牧刚放下手机，铃声就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赵亦可。
他接起来。
“喂。”
“周牧！你看到没有？网上有人说你是我前男友！”
“看到了，而且还是被你甩了以后怀恨在心，举牌报复的那种。”
“那人还说我有未婚夫，我自己都不知道未婚夫在哪儿。”
“这不挺好吗？我上次去你们家厂里，你爸还提到说你是单身，今天就有人给你安排上了。正好不用相亲了。”
“周牧！”赵亦可气笑，“我真服了，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
“这件事我已经让法务去处理了。”
“啊？这些自媒体博主胡说八道不是常态吗？反正也没几个人真信，有必要这样重视？”
“我可是花七个亿买你们家股票，被他说成是为了报复前女友，把我说的跟个智障一样，这我能忍？”
“哈哈哈，好吧，我都没觉得委屈，你倒是先你委屈上了。”
赵亦可顿了顿，接着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你们要给我助攻？”
“天呐，你这是什么脑子！怎么一猜就猜到！”
“流程到这一步，有什么难猜的。”
“好吧，消息会在收盘后公布。”
“替我谢谢赵叔。”
“这是双赢。”
结束通话后，周牧重新看向盘面。
明源电子买一位置的封单已经有二十五万手。
彭子昂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
蓝鲸资本。
交易室内死气沉沉。
彭子昂坐在主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操盘手们面色惨白，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
“老大。”心腹操盘手小心翼翼说道，“这样涨下去，我们……会非常被动。”
彭子昂没有说话。
第二个涨停。
他在明源电子做空赚到的浮盈已被吞噬殆尽。
如果明天继续涨停，他的账面亏损就会以五倍杠杆放大。
更关键的是，现在封单堆成这样，根本没人卖。
他的融券空单，无法平仓。
这就是被轧空的滋味。
彭子昂做空十几年，从来都扮演着施压者。
现在，他也成了被踩在脚下的那一个。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赌场里，最可怕的不是输钱，是当你终于想离场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锁死。
彭子昂转身出门，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叫周牧的人，继续帮我查下去。”
彭子昂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摸清他的生活规律，还有他身边最常出现的几个女人，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安保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到什么程度？”
“先查，不要动。给我完整消息，钱还按老规矩。”
“行。”
挂掉电话，彭子昂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蹿出火苗。
周牧！！！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两个字活生生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