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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何言的电话突兀地打进来,给黄敏本就阴郁的情绪又盖上一层寒霜。

昨晚他就没回复周何言电话,此刻经历了这么多不能让周何言知晓的故事,他更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多疑、比自己还手黑的“盟友”了。

犹豫归犹豫,不接,黄敏是万万不敢的。

黄敏深吸口气,将胸口的憋闷和臀上的疼痛一并压了压,才按下接听键:“何言,有事?”

“黄哥,”周何言慢悠悠发声,“听说你昨晚留宿黄金台,想问问你还在不在。在的话,过来聊聊。”

黄敏沉默了两秒才接话:“我不在黄金台了。早上临时有事,出来处理一下。”

“哦……”周何言的尾音拖得长了半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周一就要开政法推进会了,你那边事应该不少吧?”

黄敏的脸火辣辣的,半天没敢答话。

他当然想回黄金台,叶知秋还在房里等着他。可他屁股上挨了一刀,坐都坐不住,怎么见人?

“何言,你找我有急事?”黄敏试着把话头拨开。

“算是吧。”周何言的语气不急不缓,“要不,你把位置告诉我,我来找你。”

黄敏趴在病床上,手指一下下抠着床单:“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能。”周何言口气带着股压人的劲儿,“电话里说不清。”

黄敏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脑子转得飞快:“要不,等下周一开会再说?”

听筒里传来周何言一声极轻的叹气:“那时再说,就晚了。”

黄敏后颈汗毛倒竖起来。

一句“就晚了”,仿佛在黄敏屁股上又扎了一刀。

黄敏张了张嘴,良久憋不出半个字。

“黄哥……”周何言的语调陡然沉了下来,“你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瞒着我吧?”

“没没……没有,”黄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调,“何言,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瞒你?”

听筒那头静了三秒。

“既然没瞒我,”周何言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缓,“你受了伤,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也好到医院来看看你。”

黄敏还来不及琢磨这话的分量,听筒里已经传来一阵忙音。

下一秒,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黄敏循声望去,周何言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跟着几名壮汉,赵亮派来的两个马仔被反剪着胳膊摁在了走廊长椅上。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黄敏后背的病号服。

周何言是如何知道自己受伤的?难道是李成告诉他的?还是……

不及多想,周何言已独自跨进病房,反手将门合上。

“何……何言,”黄敏声音发飘,“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周何言嘴角牵出一抹弧度,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黄哥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这个当弟弟的,难道不该探望?”

黄敏脸青一阵白一阵,喉咙干得不像话,“谢……谢了。”

周何言翘起二郎腿,双手叠在膝上:“你这伤,怎么弄的?”

黄敏嘴唇动了动,刚想编个说辞,周何言已抬手止住他:“想清楚再说。我来这儿是跟聪明人说话的,不想听假话。”

周何言这话,令黄敏感到一丝凉意顺着脊椎爬上颅顶,连臀部的创痛都没了感觉。

“何言,我说实话……”黄敏咬了咬牙,冷汗顺着鬓角淌进枕头,“昨晚我见了常江河,这伤是他给弄的。我真不是故意瞒你,常江河威胁我,只能一个人去见他,不能跟任何人说,否则……就让我好看。”

“常江河威胁你?”周何言蹙了蹙眉,手指在病床护栏上轻敲,“他求你还来不及,拿什么东西威胁你?再说,那天在网师园,我说的清清楚楚,把他交给我处理,你为什么不听?他不是你一个人的麻烦,黄书记,懂吗?”

“懂……”黄敏肩膀一缩,声音带上哭腔,“可是……”

“可是什么?”周何言猛地一倾身子,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可是他手里有录音,对吗?”

黄敏整个人钉在床上,眼珠子瞪得脱眶。

“你……”黄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都知道了?”

周何言沉下脸,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也就不来找你了。”

继而,他将椅子朝床沿拖了拖,嘴巴贴着黄敏耳侧:“你给我说实话,那个录音,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敏心率停了半拍,转瞬又加速跳动起来。

他最怕的,是周何言知道录音的内容。

更准确地说,是最怕周何言知道自己曾安排常江河窃听过他。

如果这个底被翻出来,周何言和他之间将再无信任可言。

可现在,周何言的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探究,看来他的确不知道录音详情。

黄敏紧绷的后背悄然松了半分。

“何言,我给你交底,”他朝周何言挪了挪,口气里透出恳切,“那个常江河,把这些年我跟他的谈话内容录下来了,他拿这个来要挟我,要我保他平安,送他出国。”

“谈话内容?”周何言眉头紧得能挤死苍蝇,“你跟他说过些什么?”

黄敏咬着下唇,作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语调连说带抖:“无非……就是万恒那些事。”

“还有吗?”

“还有……”黄敏抖了抖肩膀,声音细若蚊蚋,“五年前,‘水’的事。”

周何言眼皮猛地一抬:“这些录音,现在何处?”

黄敏身子一颤,扯到臀上刀口。

“何……何言,”剧烈的疼痛,令黄敏腮帮子不住抖动,“昨……昨晚常江河当着我的面跳江了,他身上有伤,十有八九活不成……那些录音,很可能在一个女人手上。我刚派赵亮去取,结果……那女人不见了,屋里还翻得乱七八糟,我怕……有人比咱先下手了。”

周何言用审视的目光在黄敏身上一阵打量,好半天才开口:“黄哥,你跟我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是真的是真的!”黄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何言,都这个节骨眼了,我没必要骗你啊!”

“那好,”周何言冷笑一声,起身整理袖口的褶皱,“你尽快办出院,跟我去网师园。”

黄敏僵了半秒:“现……现在去网师园?为什么呀?”

周何言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缓缓转过头来。

“那女人,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