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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区委的路上,常江河一言未发地坐在红旗h5专车的后排,闭目凝神,眉心拧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副驾上的联络员扭头瞥了他几次,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看就要驶入区委地界,联络员终于绷不住开口:“常书记,区委办刚才发了通知,说是原定后天举行的常委会议,临时调整到今天下午两点召开。”

常江河眼皮掀了掀,鼻腔里“嗯”了一声,复又阖眼。

过了半分钟,他忽然抬头喊了声:“停车!”

司机忙打转向灯靠边停稳。

常江河推开车门前顿了顿,侧脸对联络员道:“我顺路买点东西,你们先回,不用等我。区委办问起,就说我下午准时参会。”

联络员愣了下:“常书记,午餐要帮您打好放办公室吗?”

常江河指尖在公文包上蹭了蹭,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了声“好”。

下车时,热风灌进领口,常江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路边,看着红旗h5在前方右拐,慢悠悠驶进区委大院,才转过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其实,他哪里是有什么东西要买,之所以提前下车,是因为他嗅到了某种异样气息。

下午召开的这个常委会议,有点古怪。

他当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快两年了,临时调整常委会召开时间的情况不是没有过,可调得这么急促的,还是头一回。

他不禁想起黄敏说的那些话,更不禁想起三天前郭小北出事时的情形,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午这个会,难不成是专为我准备的?

纪委监委最喜欢干的,就是把官员从会议现场带走,既能瓮中捉鳖,又能杀鸡儆猴。

思及于此,他决定采取预防措施——先不回区委,找个地方猫着,静观其变。

万一自己想多了,事后向王利群补个假,就说自己高血压犯了,紧急去医院了。

可万一要让自己猜对了,那就是天不亡我常江河。

他脑子里思量着此时可去的地方。

家是肯定不能回的,要是纪委真打算动自己,这会儿只怕连家也布控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酒店?也不行,市内各大酒店的实名制和人脸识别系统,跟公安和纪检是通着的,自己前脚刚入住,后脚有关部门就能收到信息。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罗珊的家。

罗珊是常江河的情妇,这姑娘比他小二十岁,五年前一次宴请上初见,此后便搞到一起了。

这些年,罗珊替他管着六套房产、三家公司股权,若干只股票,两千多万现金,从来没违过他的意,听话得很。

更关键的,常江河和罗珊的这层关系,没有任何人知晓,躲她那里,再安全不过。

不假犹豫,常江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罗珊的居所,位于芙蓉区的岚盛·雅苑小区。

离小区还有两个路口,常江河提前下车,边走边将自己那台远落后于时代的摩托罗拉V3后盖打开,电池拔下,SIm卡取出,放进包里。

进入小区,他低头走向2栋1单元,乘梯直达16层,用指纹打开1608号房。

门刚合上,转头就见一袭真丝睡衣的罗珊,正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

对于常江河的不期而至,罗珊的惊讶溢于言表,快步迎前:“老公,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常江河看着好几天没见的罗珊,心头软了一瞬,将公文包扔在玄关柜上,一把将奔过来的罗珊搂进怀里,在她发顶亲了亲:“宝贝,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来看看你。”

罗珊往他怀里钻,语气透着娇嗔:“有些日子没来了,人家想你了……”

说着,手指不安分地勾住常江河的皮带扣,往卧室方向拉。

常江河咽了口唾沫,猛地想起黄敏那张冷脸,心底那点悸动被凉意压了下去。

“宝贝,”常江河掰开罗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有些事要处理,你等等我。”

罗珊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却还是乖顺地松开手,凑过来问:“吃了吗?饭还剩半锅,给你盛一碗?”

常江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头也没抬:“不用,你先吃。”

罗珊也不追问,只给常江河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便转头吃饭去了。

常江河忙不迭从茶几底层的一个盒子里摸出台手机,匆匆开机。

这台手机里的SIm卡是未实名的黑卡,十分安全。

桌面弹出,他第一反应是给黄敏发条信息,探探口风。可指头刚碰到通讯录里“黄书记”三字,他猛地刹住了。

黄敏此人,常江河跟了他七八年,鞍前马后,唯命是从,可到了关键时刻,他竟然明里暗里把自己推出来背锅。

这种人,背后指不定还使了什么阴招,此时跟他联系,搞不好是自寻死路。

常江河当即摒弃掉对黄敏的幻想。

罗珊带给他的安全感,令他此刻得以用近三十年公安积攒下的逻辑思辨能力,冷静分析当前局势。

他发现,自己这时最该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如果市纪委真的对自己采取行动,不消多久,消息自能流出,没有必要过早杞人忧天。

常江河这辈子,被毒贩包围过,从高崖坠落过,那些个情况,哪一个不比现在紧急?

眼下这情形,远没到十死无生的地步。

就算躲不过去,凭自己知道的黄敏那些事,怎么着也能争取个重大立功。

常江河深呼吸一口,将视线投向正埋头收拾餐具的罗珊。

罗珊弯着腰,真丝睡衣贴着腰臀勾勒出饱满的曲线,随着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晃动。

常江河看得喉结滚了滚,那股子燥热劲儿硬生生顶替了心底的凉意。

他从茶几底层那个盒子里翻出个不起眼的褐色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颗蓝色胶囊,就着茶几上的水,仰头焖了。

随即,他起身走到罗珊身后,一把将她搂住,凑近耳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宝贝,别收拾了,老子今天啥也不干,天塌下来也先陪你快活快活。”

罗珊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颊瞬间红透,扭身在常江河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常江河将罗珊抱起,往卧室带。

罗珊顺势勾住了他脖子,两人一路跌跌撞撞,陷进柔软的床褥。

下午两点整,区委常委会议室内,除常江河以外的常委悉数到齐。

常江河的电话打不通,刘彻只好将常江河的联络员叫来。

这名年纪轻轻的联络员手抖得不成样子,唯唯诺诺地向王利群讲述中午常江河提前下车时的情形。

王利群面沉似水,指节一下下地重重敲在会议桌上。

其他常委们神情肃穆,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两点十五分,常江河仍然未到,王利群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五名着行政夹克、胸佩党徽的男子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王利群看向他们,语气凝重:“常江河,可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