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时候,周崇武请了媒人去沈府提亲。
媒人是礼部的一个主事,姓刘,跟沈守正认识多年。
刘主事挑了个下午去了沈府,先在前院跟沈守正说了会儿话,又去后院见了柳清香。
话带得客气,说定远侯府想跟沈家结这门亲,知道四小姐年纪还小,不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到了年纪再成亲。
柳清香把话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说先跟沈守正商量商量。
刘主事走了之后,柳清香让人把沈蘅叫到前院。
沈蘅到的时候,沈守正也在,两个人坐在正厅里。
柳清香说:“周家请了媒人来提亲,说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到了年纪再成亲。”
沈蘅说:“周行之他爹?”
柳清香说:“他爹请的媒人,周崇武这个人正派,他既然请了媒人,就是正经想结这门亲。”
沈蘅没有接话。
沈守正在旁边说:“周家那孩子我见过几回,稳重,在皇城司当差也踏实,你要是愿意,爹就应了。”
沈蘅说:“我还小。”
沈守正说:“知道你还小,先定下来,成亲不急。”
沈蘅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定吧。”
柳清香看了她一眼,说:“你自己愿意?”
沈蘅说:“愿意。”
柳清香点了点头,说:“那我明天给周家回话。”
当天下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周家提亲了?”
沈蘅说:“你消息倒快。”
陆清霜说:“我娘听刘主事说的,刘主事昨天去了你们府上,今天就在礼部传开了。”
沈蘅说:“娘说明天回话。”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那就是应了。”
沈蘅说:“应了。”
陆清霜说:“周行之这个人话少,但做事有数,你跟他定了,比跟那些花言巧语的强。”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端着茶碗说:“我说真的。”
沈蘅说:“我知道。”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陈砚之那边倒是不急,他信里说县里的事刚上手,走不开,我娘说让他好好干,别老惦记着往回跑。”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说:“他自己说想早点回来,我娘不让。”
沈蘅说:“那你呢?”
陆清霜说:“我催他做什么,他在那边好好当差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上午,柳清香给周家回了话,说亲事定了,先把庚帖换了,成亲的事等沈蘅到了年纪再说。
周家那边回了帖子,说行。
庚帖是第二天换的,周行之的庚帖是侯府管事送来的,用红纸封着。
沈蘅的庚帖是柳清香让管事婆子送过去的。
换完庚帖之后,这门亲就算定了。
当天下午,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比平时短:“庚帖换了,亲事定了,我爹说等过了年再商量成亲的日子,我想等到你十八岁,不急。”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春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四小姐,周大人说什么了?”
沈蘅说:“他说不急。”
春芽说:“那他倒是沉得住气。”
沈蘅说:“嗯,他这个人挺沉稳的。”
春芽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三哥从外面跑马回来,路过沈蘅院子的时候进来坐了一会儿。
他手里攥着那根牛皮马鞭,坐下来看了沈蘅一眼,说:“听说你跟周行之定了?”
沈蘅说:“庚帖换了。”
三哥说:“周行之这个人话少,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办事靠谱。”
沈蘅看了他一眼。
三哥说:“你三嫂也说他不错,在围场的时候他帮我说过话。”
沈蘅说:“他说什么了?”
三哥说:“他跟武安侯说‘沈彦之这个人实在,不绕弯子’。”
沈蘅说:“那你谢他没?”
三哥说:“谢了,请他喝了顿酒。”
沈蘅没有接话。
三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定亲了,以后出门注意点,别老一个人跑。”
沈蘅说:“我什么时候一个人跑过?”
三哥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本北境杂抄的下册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
庚帖换了,亲事定了,周行之说等十八就等十八,不急。
院子里桂花树满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