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沈蘅再次去了城东那条暗巷。
这一次她带了春芽，让她守在巷口望风。
她自己贴着墙根走到瑞丰号后门附近，在离门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门还是锁着，跟她上次看到的一样。
她没有伸手去碰锁，而是蹲下来看门框周围的痕迹。
门框底部的青砖有一块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边缘的缝隙比别的砖宽一些。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砖的边沿，能感觉到微微松动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撬动，先站起来把周围的细节又看了一遍，确认附近没有人，才重新蹲下来用指尖扣住砖缝往外提了一下。
砖块松动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被提起来。
她又加了一点力气，那块砖慢慢地被她抽出了一小截。
砖块抽出来之后，底下露出一个浅坑，坑里没有东西，但坑底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有人把什么东西从这里取走过。
沈蘅把砖块塞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沿着墙根退回了巷口。
春芽看见她出来也没有多问，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暗巷。
回府的路上，沈蘅靠着车壁把看到的细节重新理了一遍：砖块被动过，划痕是新的，说明有人最近从那里取走了什么东西，那块砖的位置在门框底部靠左，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她不确定取走东西的人是谁，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间铺子不止在夜里进出货，还有人在地下动过手。
第二天上午，沈蘅让春芽给陆清霜递了一张纸条：“后门门框底部的青砖被动过，有人最近从那里取走东西。”当天下午陆清霜的回信就到了，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我今晚让人去翻那块砖。”沈蘅把纸条收好，没有再多问。
当天夜里她没有出门，但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春芽已经站在她床边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四小姐，阿鸢天没亮送来的。”沈蘅坐起来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陆清霜的字迹：“砖下没有东西，但有人在砖块底下放了一只空木盒，盒底刻了一个字——‘柳’。”沈蘅坐在床边把那个字又看了一遍。
有人在砖块底下放了一只刻着“柳”字的空木盒。
这个字不是巧合，九年前她在柳条巷那扇门上看到的刻痕，跟瑞丰号门框上的记号一样，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柳”字。
她站起来洗漱更衣，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带着春芽出了门。
这一次她直接去了将军府。
陆清霜在偏厅等她，看见她进来也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就是这个，砖块下面发现的，盒底刻了一个‘柳’字，像是故意留下的。”沈蘅拿起木盒翻过来看了看。
盒底确实刻了一个“柳”字，笔画利落，像是一刀刻成的，没有犹豫。
沈蘅把木盒放回桌上：“这个字不是指柳青。”陆清霜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沈蘅说：“柳青已经被抓了，关在皇城司里，不可能出来放木盒，而且这个字刻得太规矩了，像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藏的。”陆清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你觉得是谁放的？”沈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只木盒，把九年前的线头和现在这条线在脑子里慢慢接在一起。
柳青被抓了，武安也被抓了，孙万财死了五年了。
但那个“柳”字又出现了，出现在城东一间挂着她陆家牌子的铺子后门底下，放在一只空木盒里，像是有人在等他们发现。
她抬起头：“放木盒的人，也许不是要让咱们往九年前查，是要引咱们往别的地方去。”
陆清霜看着她：“那你觉得该往哪查？”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先查那个记号是从哪里来的。”
她指了指木盒底部的“柳”字，“这个笔画我见过，九年前柳条巷那扇门上的刻痕，跟瑞丰号门框上的记号，好像是同一个人刻的，如果是同一个人的手笔，那他留这个木盒，说明他还在附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陆清霜没有多问，把木盒收回手里：“我让人去查谁在瑞丰号附近见过这个字，你有消息也递过来。”沈蘅点了点头站起来告辞了。
她走出偏厅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心想那条线又往前多了一截。
她穿过院子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了几下，然后被街上的嘈杂声吞没了。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那只木盒上的字又在心里描了一遍。
那个“柳”字像一把钥匙，正在撬开一扇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门。
马车拐过街角，日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袖口上。
她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