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压下来,贴着头皮。滩头战壕里湿冷刺骨,跟泡冰窖没两样。
李云帆靠在塌了一半的沙袋墙上,左臂绷带早让血浸透了。暗红发黏的布条贴在皮肉上,轻轻扯动就传来钻心的疼。
他没心思顾及伤势。双眼死死盯着翻涌的晨雾,一瞬不眨。
远处舰船灯火彻底隐没,只剩沉闷的马达轰鸣,隔着层层雾浪缓缓传来。动静忽近忽远,听着格外诡异,像是水底藏着东西在磨牙蛰伏。
系统视野穿透厚重雾层,锁定近海海面。
一艘小型侦察舟贴着雾团边缘,悄悄往滩头摸来。舟上七道黑影,呈松散散兵线登岸。
领头的军官握着一台便携检测仪,低头扫过屏幕数据,抬手朝身后众人摆了摆手。
读数正常。 他开口,语气松懈,岛上那帮人刚经历大战,早没了底气,赶紧取样完事撤退。
滩头残存的敌军外围哨兵满脸松懈,枪口随意垂在身侧。
旁边队友缩着脖子嘀咕:风这么大,冻得手都僵了,压根不用紧绷着。
没人把这片残破防线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地底能量异动彻底平息,这座岛屿只剩满目狼藉的废墟,根本构不成威胁。
战壕里,李云帆缓缓压低呼吸频率。
左臂撕裂的痛感阵阵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紧后槽牙,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枪口微微偏移,对准敌军必经的登陆要道。
他耐心蛰伏,等着敌人再靠近一些。
身后泥泞的廊道里,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苏曼猫着腰,压低身形钻进战壕,手里提着食盒,还卷着一卷崭新的干净绷带。林甜甜紧紧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盛满清水的水壶,小脸惨白,眼眶依旧泛红,还带着未散尽的后怕。
绷带又渗血了。 苏曼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伸手就想去拆他手臂上的脏绷带。
没事,别动。 李云帆出声制止。
别逞能。 苏曼没听他的,指尖利落拆开浸透血水的旧纱布。
伤口边缘红肿发烫,皮肉翻卷,反复开裂的创面看得人心紧。她眉头轻轻皱起,用清水小心冲洗创面,仔细上药,重新层层包扎。
指尖无意间碰到伤口周边紧绷的皮肤,她的声音放得更轻。
你的伤经不起反复拉扯,全队人都等着你守好防线,别硬扛。
林甜甜踮着脚,把水壶递到他手边,软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云帆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云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嗓音带着熬夜值守的沙哑。
回去躲好,别乱跑,别被流弹伤到。听话。
两个女生点头,小心翼翼退出战壕,返回后方安全区域。
李云帆重新架起狙击步枪,凝神戒备。
晨雾渐渐稀薄,视野开阔了不少。
敌军小队已经推进到滩头开阔地带,距离战壕不足一百二十米。领头的军官走在最前,一名通讯兵背着电台紧随其后,嘴里还随意嚼着东西,全员毫无戒备。
外围的哨兵依旧散漫,枪口始终对着地面,全然没有察觉潜藏的杀机。
李云帆彻底屏住呼吸。
左臂发力带来的细微抖动,被他凭借常年作战的肌肉记忆稳稳压住。全身重心牢牢锁在右肩与枪托之间,整个人稳如磐石,死死锁定目标。
第一声枪响,撕裂晨雾。
那名不停抱怨寒风的哨兵,脑袋猛地一歪,直直栽进泥泞滩涂里,当场没了动静。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
领头军官的太阳穴中弹,子弹贯穿头颅,带出一蓬鲜红血雾。他往前踉跄半步,重重扑倒在泥地上,手里的检测仪脱手飞出,摔落在泥水之中。
第三声枪响落地。
通讯兵握电台的手腕直接被打断,清晰的骨裂声穿透薄雾。电台重重砸在泥滩上,溅起大片泥水。通讯兵抱着断裂的手腕蹲在地上,失声痛嚎,满脸沾满血水污泥。
三声枪响终结,七人侦察小队瞬间群龙无首。
两名核心人员毙命,通讯彻底中断,剩下四人瞬间陷入慌乱。有人慌忙趴进弹坑躲避,有人转身朝着海面狂奔,浓雾遮挡视野,没人摸清子弹的射击方位。
隐蔽!快隐蔽!不知道哪里打来的枪!
慌乱的嘶吼声在滩头回荡,小队彻底溃散。
李云帆直接丢下狙击步枪,抽出腰间的精钢匕首,翻身跃出战壕,主动清剿残敌。
一名残敌拼命朝着海面逃窜,脚下踩空,掉进巨兽昨日撞击留下的深坑。坑底布满尖锐碎石,他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双腿骨折,挣扎着爬不起来。
李云帆快步上前,一刀终结其挣扎。
另一名残敌慌不择路,被断裂的工事木桩绊倒,后背完全暴露。他两步追上,匕首横掠而过,精准划开对方咽喉。
那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滩涂泥水。
最后两名残敌背靠坍塌的沙袋墙,慌乱举枪扫射。
子弹落在身前泥地上,溅起细碎土粒。李云帆侧身闪进低洼凹地,躲过扫射,碎石崩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
抓住对方换弹的空档,他侧身快速绕后,一脚踹飞前方敌人手里的枪械。匕首顺势划过对方持枪的手腕,断手瞬间落地。
剩余一人刚要嘶吼反扑,冰冷的刀锋已经刺入心口,动静瞬间湮灭。
短短两分钟,七人侦察小队全员覆灭,滩头彻底恢复寂静。
李云帆靠在沙袋墙上,微微喘息。
剧烈的动作拉扯到伤口,左臂绷带再次渗血,新的暗红血迹缓缓晕开。他撕下一截干净纱布,简单缠绕压住伤口,咬牙止住流血。
海雾彻底散尽,天光彻底亮起。
沈清秋带着后勤队员赶到滩头,落地即刻分工修缮工事。众人搬沙袋、填弹坑、加固破损掩体,动作麻利,各司其职,没有一人偷懒懈怠。
她蹲下身,抬手拍实新堆砌的沙袋,确认工事稳固后才站起身。
目光扫过李云帆手臂上新渗的血迹,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没多说一句。
她转头叮嘱队员,立刻去医疗点调取换药物资,语气硬邦邦的。
先把伤口处理干净,再巡查防线。
话音落下,她转身继续督查工事修缮,脚步不停。
李云帆没有应声,低头开始快速打扫战场,收缴敌军物资。
两把自动步枪,一挺轻机枪,满配弹夹弹药,三盒军用急救包,五枚手雷。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的军事地图,以及一台沾满泥水的通讯电台。
电台外壳污损不堪,但内部结构完好。他按下电源键,指示灯闪烁两下,成功开机,设备并未损坏。
他将所有物资规整收拢,转身拎回溶洞指挥所。
苏曼接手缴获的急救包,补充进医疗物资储备。陈墨拿起电台与地图,直接拆开设备外壳,着手读取内部存储数据。
片刻后,陈墨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众人,神色凝重。
他们是接到上级强制命令,才冒险抵岸侦察的。
我们疏通地脉节点后,全域能量读数短暂归零。对方判定地底威胁彻底消散,这才敢派小队登陆探查。
李云帆眉头紧皱。
能量读数归零?
没错。 陈墨展开军事地图,对照自己记录的岛屿数据逐一比对,指尖顺着地图上的勘探点位划过,这些登陆勘探点,和地底史前能量管道的走向,完全重合。
她压低声音,道出关键线索。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地图边缘的标记符号,和史前装置上的合金修补焊接代码,是同一套体系。
一旁记录台账的沈清秋笔尖骤然一顿,眼底瞬间闪过锐利锋芒。
敌军的侦察不是盲目行动。
开拓者联盟,和那个暗中篡改史前装置的第三方势力,早就有勾结。
陈墨轻轻点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深度解析设备数据,深挖更多线索。
天色彻底黑透,溶洞指挥所灯火摇曳。
沈清秋坐在书桌前,摊开厚厚一本战时台账,笔尖悬在纸面,久久没有落下。
她的视线频频瞟向房门,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云帆走了进来。
身上裹挟着浓重的硝烟与海风潮气,靴底沾着干结的泥污,满身都是战后疲惫。
沈清秋身子微微一僵,嘴上依旧硬气。
满身尘土硝烟,先去洗漱干净。
话音未落,李云帆已经走到她身后。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腰侧。
沈清秋浑身瞬间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后靠进他的怀里。她的腰格外敏感,轻微触碰就让她双腿发酸,浑身无力。
耳根快速发烫,染红一片,呼吸瞬间乱了,胸口起伏不停。
别乱碰。 她咬着唇,小声抗拒,耽误我整理台账。
嘴上推脱,身体却格外诚实,一点点往后贴合,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
后颈贴着他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温热气息扫过肌肤,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云帆低头,唇瓣轻蹭她耳垂后侧的肌肤。
沈清秋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细碎的呼吸声紊乱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片刻后,她侧身转过身体,背对着李云帆。
身体却不自觉往他怀里蹭,后背紧紧贴住他的胸膛。
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彻底放松,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静静依偎。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缝洒落。
沈清秋率先醒来,没有立刻动身。
她抬手拢好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衣衫,确认状态无误后,才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李云帆。
指尖轻轻触碰他眉角未愈合的结痂伤口。
连日征战操劳,他愈发清瘦,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满脸疲惫。
下次不许这么拼命了。
她低声呢喃,像是自语,藏着满心的心疼与担忧。
随后轻手轻脚起身,将干净衣物叠好放在床头,悄然走出房间,继续打理后方事务。
沈清秋离开后,李云帆又静躺片刻,随即起身,重新铺开那张缴获的军事地图。
晨光穿透窗隙,落在纸面,照亮一处反复涂改的红色标记。
标记位置不在任何已知勘探区域内,纸面墨迹晕染,大半文字模糊不清。
凑近细看,能勉强辨认出六个清晰的字迹。
实验体收容点。
他指尖轻轻按压在这行字迹上。
地底史前能量装置、人为篡改的痕迹、敌军精准定向的侦察任务、两套同源的标记代码。
所有零散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贯通。
巨兽暴乱从来不是天灾,全是人为操控的闹剧。
这座岛屿的地底,除了史前能量枢纽,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禁地。
更深、更凶险的秘密,依旧深埋在这片荒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