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头阵地上硝烟还没散尽,海风裹着焦糊味往人鼻子里钻。
李云帆蹲在敌军尸体堆旁,面无表情翻检每一具尸体身上的装备。水囊、绷带、箭矢、制式佩刀,能用的全部规整回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名值守队员搬着缴获的甲胄从旁边经过,脚步略显踉跄,明显一夜血战耗力不少。
轻甲留两副,其余拆了取甲片。李云帆说, 皮扣割下来备用。
明白!
高地那边,唐铮正指挥队员抢修被投石砸塌的掩体。她弯腰扛起沙袋,一路小跑堆到缺口处,动作利落干脆。汗顺着她脖子往下淌,后背衣衫湿透一片,高马尾甩来甩去沾满沙土。
她瞥见李云帆满身烟尘从尸体堆里直起身,二话不说抬手递过一块湿布。
两人手碰在一块,唐铮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她迅速收回手,转过脸继续吆喝施工队员, 第三排沙袋再往上摞两层,夯实了!别让人一脚踩塌!
李云帆接过湿布擦了把脸,布上还留着唐铮手的温度。他没吭声,把布叠好搭在沙袋上,继续低头翻捡战场。
药味混着血腥,溶洞医疗点内烛火晃动,苏曼正俯身为最后一名轻伤员缝合伤口。银针穿肉的声音细不可闻,每一针间距都匀,额头渗着汗。
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她抬眼看见李云帆走进来,目光立刻锁定他左臂绷带上洇出的暗红血渍。
怎么又渗血了?
苏曼放下器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解开绷带查验伤口。她的手按在伤口边缘,眉头拧在一块。
李云帆看见她鬓角碎发散下来贴在脸颊上,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手掌蹭过她耳廓,温热一下。
苏曼动作一顿,咬了下唇, 别这样…… 伤口没好,不能扯。
她耳根红透了,重新包扎好绷带,又从药箱取出一包干粉药散, 这个换了,每小时观察一次。你要是再逞强,我真没法管你了。
话虽硬气,手上动作却温柔到极点,绑绷带时,手掌连他皮肤都不敢用力压。
李云帆低声应道, 辛苦你了。
苏曼眼眶红了,转身收拾箱子。
溶洞指挥所里,沈清秋正趴在桌案前核对物资损耗台账,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她眼下挂着青黑,头发有些散乱,一夜没有合眼。
李云帆走进来,把那柄骨柄锯齿匕首拍在桌面,又掏出缴获的敌军制式佩刀并排摆好。
看看这个。
陈墨凑过来,拿起放大镜对着匕首仔细端详。她推了推眼镜,眉头越拧越紧。
刃口纹理乱,没工业打磨的痕迹。她翻过匕首查看刀柄, 柄身带天然细密气孔,应该是大型兽牙骨手工磨制的,工艺粗糙,跟正规制式器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李云帆掌心贴上刀柄,刺麻感顺着上来。系统在脑子里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微量不明生物有机残留,非本土物种,建议进一步分析溯源】。
他面色没变,收回了手。
沈清秋俯身比对两把刀,手点着制式佩刀, 这把佩刀有蚀刻编码,是开拓者联盟的正规装备。骨匕风格完全割裂,不在我们所有已知缴获装备序列里。这是第三方势力的东西。
指挥所里安静几秒。
李云帆握紧匕首,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暗处蛰伏,混进了敌军登陆队伍里。这比明面上的舰队攻势危险得多。
沈清秋抬眼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这支不明武装可能早就盯上了这座岛?
不好说。李云帆把匕首别回去, 但至少说明,盯着这儿的不止开拓者联盟一家。
工坊监测区,仪器上的能量波形剧烈跳动,数值上下翻涌没个停歇。
陈墨指着屏幕说, 首轮地底共振冲击过后,晶石稳压到了临界线。我推算过,储能消耗了将近三成,剩余储量扛不住第二次同级别的冲击。
她眼下全是青黑,熬得面色发白。盯数据盯太久,眼睛布满血丝,却不敢挪开视线。
李云帆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陈墨肩膀绷紧的线条松了,额角蹭过他掌心。随即红着耳根推了推眼镜,强行镇定道, 备用冷却水循环全程开着,只能小幅缓冲温度波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能撑多久?
再来一次同等强度的冲击……她咽了口唾沫, 撑不过去。
李云帆沉默两秒, 把所有晶石碎片备用额度留好,情况不对先对冲。你盯紧数据,一有波动立刻通知我。
陈墨重重点头,目光又投回屏幕,手在记录板上飞速记下最新数值。
午后阳光斜进溶洞,林甜甜蹲在物资堆旁,认认真真分类清点战后剩余物品。绷带按规格叠好,药品按类别归箱,箭矢一根根数清楚码放整齐。
她动作细致,往日那种莽撞劲头褪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是李云帆,眼睛一下亮了。小步跑过来拉住他袖口,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李云帆低头看她, 怎么了?
云帆哥哥……她声音软糯发颤,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特别害怕。
她眼眶红着,手攥着衣袖,克制又依赖,没有逾越战时规矩,只是静静靠着他。
李云帆用右手揉了揉她脑袋, 没事了,过去了。
林甜甜吸鼻子, 我看见你胳膊上有血,我以为你……
话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皮外伤,苏曼包好了。他语气放轻, 你这半天做得挺好,物资都理清了?
林甜甜使劲点头,抹了把眼睛, 理好了,绷带剩三百多卷,止血散还有四份,箭矢一千二百根,火枪弹药……
她一条条报得清清楚楚。
李云帆听完点头, 记住这些数,回头跟清秋对一遍台账。
嗯!林甜甜用力应了一声,转身跑回物资堆继续清点,脚步比刚才稳了不少。
黄昏时候,海风猛了起来,腥冷气息刮过整座海岛。
李云帆站在崖边了望台,远眺海面。敌军舰队的灯火重新亮了,一片一片铺在漆黑海面上,像某种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
数艘轻型侦察舟从舰队阵列中前出,低贴着水面朝滩头方向摸过来。它们不靠近,只在远处绕一圈,探查工事抢修后的破损缺口和防线薄弱位置,随后迅速折返旗舰。
在摸虚实。李云帆冷声说。
旁边蹲着的小白忽然喉咙里呜咽。它异色瞳孔死死盯着偏南海域,前爪趴在岩石上,整个身子压得很低。
李云帆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幽暗海面下,暗红微光缓缓游动,时浮时沉。那东西没有走,一直在深海蛰伏。
海面那边,敌军旗舰发出一道短促的灯语信号。随后,数十艘战舰调整阵型,炮口转向滩头,稳步向前压进。
全员戒备!李云帆转身喊道, 今夜无休,死守阵地,严防偷袭!
命令传下去,整座基地瞬间绷紧了弦。
夜深了,溶洞内外只剩下呼啸海风和远处隐约的舰体吱呀声。大战前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头顶。
廊道入口相对安静,林甜甜遵从战时规矩,在洞口墙边铺了块薄毯,蜷着身子坐在上面值守。她时不时望向漆黑海面,手绞着毯角,眼底残留未消的惊惧。
李云帆守在旁边站岗,目光不停扫视外围动静。
深夜寒意上来,林甜甜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不知不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靠在墙上睡着了。
睡梦里她翻身,滚到李云帆腿边,小手牢牢攥住他衣角,眉头拧着,嘴唇微微翕动,梦话含糊不清。
云帆哥哥…… 别走……
李云帆低头看她。烛火微光映着她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他动作极轻,怕惊扰她的梦,静静坐在原地,腾出一只手挡在她身前的风口处,替她挡住灌进来的夜风。
林甜甜攥着他衣角,呼吸渐渐绵长,脸上的不安一点一点散去。
海风呜咽灌进洞口,远处敌舰灯火连片铺满整条海平线,杀机在黑夜里翻涌。海面之下暗红微光沉沉浮浮,那东西始终没走。
李云帆缓缓起身,动作轻柔替她掖好薄毯边角。他站到洞口,远眺整片杀机暗藏的海域。
手摸到腰间冰凉的骨柄匕首,四重危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 第三方神秘势力、蛰伏深海的巨兽、步步紧逼的敌军舰队、濒临崩盘的晶石稳压体系。
短暂的温情转瞬即逝。新一轮惨烈血战,已经箭在弦上。
—— 本章结束 ——
硬核小课堂:战后搜刮敌方物资时,制式水囊必须煮沸后再使用。敌军水源可能携带未知病菌或寄生虫,直接饮用极易引发群体性腹泻,在战时医疗资源紧张的情况下等同于慢性减员。
生存冷知识:大型兽骨磨制的匕首刃口虽不如金属锋利,但锯齿结构造成的撕裂伤口极难愈合,且骨蛋白残留会大幅增加感染概率。处理此类伤口需先刮除骨屑再消毒,不可直接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