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子里雾气还没散。工坊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摇曳的烛光。李云帆推门进去，陈墨正趴在长桌前，脸贴着木板，呼吸很轻。桌上摊满了画满线条符号的图纸，旁边有杯水，早凉透了。
李云帆卸下背包，动作轻得很，但还是弄醒了陈墨。她猛地坐直身子，眼镜歪了，扶正时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李云帆，你来了。声音有些哑，透着股兴奋劲。
熬了一宿？李云帆凑近看图纸。那是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动曲线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标在旁边，看得人眼花。
陈墨揉揉太阳穴，指着一截红曲线：昨晚的数据出来了。能量平静期变短了，比预想的少。她拿起笔，在图上画个圈，安全窗口期只有原来的七成，风险上升很明显。
李云帆盯着合金板看几秒，把它放图纸旁边。那就不按原计划走了。他语调很稳，跟说平常事一样，压缩行动时间，提前出发。数据达标就撤，绝不恋战。
陈墨点头，抓起炭笔就改图纸，一边写一边念叨：出发时间往前挪，坐标偏移，停留时间砍一半……行，模型修正完了。她放下笔，推推眼镜，这样确实更安全。
李云帆把合金板揣回兜，拍拍她肩膀：去睡会儿，下午开全员会。
陈墨摇摇头，眼睛还钉在图纸上：我再核两遍参数，错一点都不行。她拿起水杯，发现水凉了，皱皱眉又放下。
李云帆笑了笑，转身出了工坊。外头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营地小路上。后勤区那边传来叮当声，沈清秋在清点物资。
沈清秋正蹲在物资箱前，手里拿块白手帕，一点点擦箱角灰。擦得很认真，连木纹缝隙里的黑点都不放过。听到脚步声，她视线还钉在箱角，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按新窗口期调整了？她问，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嗯，提前走，快进快出。李云帆走到她旁边，看着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补给箱，都准备好了？
沈清秋站起来，把干净手帕折好，塞进袖口。她递过来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清单：负重重新分了，每箱误差不超过五十克。应急品多了两成，包括止血带和高浓度盐。她说得很快，像背书，条理清晰得挑不出毛病。
李云帆接过清单扫一眼，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连绳索备用数量都精确到根。考虑得很周全。他抬头看她。
沈清秋耳尖微微发红，很快把视线移开，盯着旁边箱子：应该的，毕竟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顿了顿，走到最里面的箱子前，弯腰从箱底翻出条宽厚的背带。
这是……李云帆看着那条背带。
你原来的那根背带，肩部磨损了。沈清秋把背带递过来，手背蹭到了李云帆的手，像是被烫了下，立刻缩回去，昨晚闲着没事，用多余帆布加固缝合了下。加了层软垫，能分散负重，背着不那么勒。
李云帆接过背带，触手厚实，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缝的。他试着拉拉，确实很结实。谢了。他说。
沈清秋背过身，重新蹲下整理另一个箱子，声音闷闷响：别弄太脏，回来不好洗。
李云帆笑了笑，把背带搭肩膀上，往西侧空地走。老远就看见唐铮在挥刀，银色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唐铮听见脚步声，手腕一翻，短刀利落回鞘。她转过身，脸上挂满汗，眼神亮得吓人。队长。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很有穿透力。
李云帆走到她面前，看着地上一字排开的装备：检修过的短刀、磨得发亮的箭头、绑得结实的护膝。都弄好了？
唐铮点头，指指腰间刀鞘：刀鞘弹簧换了，拔刀更快。箭羽重新粘过，尾重调了三次。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住李云帆的腰，明天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左后方三米。如果有突发状况，我负责顶上去，你带陈墨撤。
李云帆刚要说话，唐铮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腰间的匕首刀鞘。她的手冰凉，却很有力，轻轻一转，把刀鞘位置挪了个角度，稍微向外侧偏了点。这样拔刀顺手。她说，手指顺势在他腰侧划过，停留不到一秒立刻收回，退后一步站好，随时待命。
李云帆摸摸调整过的刀鞘，确实顺手多了。他看着唐铮那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
日头有点晒，营地中央空地上，全员都在。大家围坐一圈，中间铺着陈墨手绘的简易地图。李云帆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行进路线。路线不变，还是沿河谷边缘切入。但停留时间压缩，信号弹一旦升空，所有人立刻往预定撤离点跑，不许回头。
陈墨推推眼镜，补充道：我会全程盯着能量读数，一旦超过百分之十二，我会立刻喊停。到时候别犹豫，必须马上撤。
沈清秋接着说：留守组我会安排好，信号烟每隔十分钟发一次。如果看到红色烟雾，说明基地这边也有情况，你们不用管我们，先保自己。
唐铮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防御阵型还是我打头阵，小白殿后。如果有东西冲过来，我挡着，你们先走。
李云帆环视一圈，每个人的脸都绷得很紧，眼神里没退缩。他刚要点头解散，小白突然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着东北方——雾谷的方向，发出声低沉的呜呜声。这声不像撒娇，更像在警告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几秒后，小白又趴了回去，喉咙里还滚着低响。李云帆拍拍手，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早点休息，明天四点起床，五点开饭，六点准时出发。
队伍散了，各忙各的去。李云帆没急着回屋，一个人走到营地边缘，望着东北方。天色暗得比平时快，明明日头还没落，雾谷上空却蒙了层紫褐纱，看着心里发闷。
他掏出合金板，板面震动越来越清晰，甚至烫手，像在回应远方雾气里的什么东西。系统界面弹出来：【目标能量活跃度持续攀升，平静期稳定性下降，建议优先采集信息】。
李云帆把合金板攥手里，掌心汗让板面变得滑腻。他回头看看身后的营地，厨房飘来煮饭的香味，工坊里传出陈墨和沈清秋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平和安稳。可再转回身看着那片紫褐色的天，他知道，这安稳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夜深了，风把窗户刮得哐哐响。李云帆检查完最后一遍营地防务，往主屋走。走廊很黑，只有尽头沈清秋房间门缝里透出一道光。
他刚走到走廊中间，那扇门突然开了。沈清秋提着盏小油灯站在门口，光线在她脸上投下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她看见李云帆，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走过来，把手里的发带递到他面前。
仓库里多出来的，你带着。她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扎头发或者包伤口，都能用。很干净。
李云帆接过发带，那是用柔软棉布做的，还带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抬眼看沈清秋，刚想道谢，却见她别过脸，盯着旁边墙上的木纹。
你得平安回来。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们在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在逃跑。李云帆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发带还带着她的体温，暖烘烘的。
回到房间，李云帆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背包，按清单再核对一遍。门轻轻响了一声，唐铮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她没说话，几步就到了他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温热呼吸隔着衣服透进来。
队长……她声音很闷，带着鼻音，手臂越收越紧，别让我一个人回来。
李云帆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唐铮身上的荔枝奶香味很浓，混着汗味，让人闻着就有点头晕。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张，还没等李云帆低头，她就自己凑了上来。
吻很急，带着点狠劲，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给他。李云帆感觉她的手在自己后背抓得生疼，却舍不得推开。屋里黑得很，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落在唐铮起伏的胸口上。
就在两人呼吸越来越乱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小白一声尖锐的低吼，紧接着是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李云帆怀里的合金板猛地烫了一下，烫得他手一抖。眼前弹出鲜红的系统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脉冲！苏醒概率修正为34.7%！】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东北方的天空，一道幽蓝色的光弧像闪电一样划过，转瞬即逝。沉闷的嗡嗡声像从地底深处钻出来，震得窗棂跟着抖。
唐铮身子一僵，松开了嘴，抬头看着李云帆，眼睛里全是惊慌。队长，那是……
李云帆把她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手紧紧搂着她的背。没事。他低声说，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漆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
合金板在他兜里还在发烫，那种有节奏的跳动越来越快，像要破胸而出。远处的雾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漫长的静夜中，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