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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上的裂口像用粗糙的砂纸打磨过,每一次细微的抿合都带来清晰的刺痛感,提醒着李云帆身体里的水分正在被这见鬼的烈日和高氧空气疯狂榨取。

他掂了掂挂在腰间的肠衣水袋,里面晃荡的水声轻得可怜,最多还剩两口。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晒干的苔藓,咽口水都嫌费劲——虽然也没多少口水可咽。

“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他脑子里飘过一句不知道哪儿看来的科普,随即被更实际的念头覆盖,“再找不到靠谱的水源,明天我就可以客串木乃伊了,还是三叠纪限定款。”

远处那条河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流淌,浑浊的黄绿色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hUd的警告标识固执地标在视野边缘,红得刺眼。他沿着河岸向上游又跋涉了快一上午,脚下的红色砂岩被烤得发烫,隔着苏曼手缝的靴子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燥热。河岸两侧的植被茂密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些动辄七八米高的巨型蕨类张牙舞爪,肥厚的叶片边缘垂下,像一道道绿色的帷幕,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快速爬过,甲壳闪着金属般的光。空气里那股子浓烈的、混合了腐烂植物和某种辛辣挥发物的气味,在高氧环境下被放大了无数倍,吸进去有点上头,晕乎乎的,像是低度醉酒。

他主要靠鼻子和眼睛找水。夜枭之瞳扫过岩壁根部的每一处阴影,分辨着苔藓的颜色深浅和分布形态。太干燥的地方不行,颜色发灰;突然有一片特别浓绿、长得特别厚实的苔藓和地衣,紧紧扒在一处向内凹陷的河湾岩壁上,像个天然的绿色补丁。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岩壁根部,触感冰凉湿润,指尖很快沾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岩缝里,有极其微弱但持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着水汽特有的清冽感。

“就这儿了。”他抽出砍刀,开始清理岩壁根部堆积的腐殖质和碎石。泥土和烂叶被扒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岩石。刀尖小心地沿着岩缝走向撬动,抠掉松动的石屑。很快,一股只有小指粗细的清流从岩缝深处渗了出来,起初断断续续,像是挤牙膏,然后逐渐稳定,汩汩地流淌出来,在下方一个天然的石凹里积起一小捧清澈见底的水。

水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河道里那些悬浮的脏东西。他凑近,没急着喝,先闻了闻——只有岩石和矿物的淡淡气味。hUd的分析窗口几乎同步弹出:【渗流水。经岩层过滤。微生物及有机杂质含量显着低于主河道水样。主要矿物质:碳酸钙、硅酸盐。浊度:可忽略。建议:煮沸后饮用风险较低。】

“总算……”他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俯身,双手并拢捧起一抔。水入手冰凉,带着地下岩层特有的那种镇定感。他凑到嘴边,小心地啜了一口。

清凉。

无法形容的清凉感像一道冰线,瞬间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干渴灼烧的食管和胃壁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发出无声的欢呼。他忍不住又捧起一捧,大口喝下,感受着液体滋润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低头,准备喝第三口的时候——

靠近河岸方向的浑浊水潭边缘,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大片黄绿色的水花和淤泥冲天而起,一张布满尖锐圆锥形牙齿的巨口撕裂水面,以恐怖的速度向他头颅咬来!腥风先至,浓烈的腐肉和鱼腥味混合着水汽,劈头盖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狰兽之力赋予的战斗直觉在危机降临前零点几秒就拉响了警报,后背汗毛倒竖,皮肤传来角质化的轻微麻痒。李云帆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遵循本能做出反应——腰腹核心猛地收紧,上半身极限后仰,整个人几乎折成一座拱桥。

呼!

带着黏液的冰冷牙齿擦着他的鼻尖咬过,他甚至能看清那些牙齿缝隙里残留的暗红色肉渣。巨口咬空,上下颌撞击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击不中,那东西粗壮如原木的尾巴紧跟着从浑浊的水里横扫出来,裹挟着巨量的泥浆和水花,像一柄巨大的污泥锤,狠狠拍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李云帆在后仰的同时双脚蹬地,向侧面翻滚。泥水锤擦着他的小腿掠过,冰凉黏腻的触感。视线瞬间被浑浊的水幕遮蔽,但他滚动的方向是提前判断好的——向着放在旁边岩石上的砍刀。

手握住粗糙刀柄的瞬间,心里踏实了一半。他半蹲起身,夜枭之瞳全力运转,灰绿色视野努力穿透面前飘散的泥水。

看清楚了。

那东西大半个身子已经爬上了岸。体长绝对超过四米,躯干异常扁平宽阔,覆盖着深橄榄绿色、带有不规则暗斑的厚皮,皮肤看起来湿滑粘腻。四肢短粗有力,趾间有蹼,爪子尖锐。头部宽大扁平,吻部很短,但那张巨口几乎裂到耳后——如果它有耳朵的话。最醒目的是它眼睛上方有两处明显的骨质隆起,像是小型的角。

hUd图鉴疯狂刷屏:【乳齿鳄(mastodonsaurus),离片椎类,肉食性。晚三叠世常见大型水生掠食者。咬合力极端恐怖,皮肤厚韧,具轻微毒性(唾液及血液)。威胁等级:极高!】

“乳齿鳄……离片椎类……”李云帆脑子里闪过古生物纪录片里的模糊画面,但眼前的活物比任何还原图都更具压迫感。它小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类似打嗝一样的“咕噜”声,庞大的身体开始调整姿态,短粗的四肢扒着岸边的淤泥,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跑?来不及了!

乳齿鳄动了。它冲锋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鳄鱼那种贴地疾走,而是利用强壮的后腿猛地蹬地,扁平的身体像一块巨大的飞盘,凌空扑了过来!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目标是李云帆的胸膛和头颅。

李云帆这次没躲。他左脚蹬地,身体微微侧转,双手握紧砍刀,迎着扑来的巨兽,对准其张开的巨口内侧相对柔软的咽喉部位,用尽全力刺了出去!

刀尖传来刺入肉体的阻力感,但远比预想中坚韧。乳齿鳄在最后一刻猛地合拢嘴巴,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在砍刀刀身上!

锵——!

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都迸出来几点。巨大的咬合力透过刀身传来,震得李云帆虎口发麻,差点脱手。乳齿鳄脑袋猛地一甩,竟然想凭借蛮力将砍刀连同他一起甩飞。

李云帆顺着甩动的方向卸力,但脚下被浑浊的泥水一滑,重心顿时不稳。乳齿鳄趁机整个身体压了上来,像一座肉山,要把他直接碾进泥里。

“操!”他只来得及骂出半句,就被那沉重的躯体撞得向后倒去,脚下彻底打滑,噗通一声,仰面栽进了旁边更深、更浑浊的河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灌入耳鼻。视线一片昏黄,只有上方水面透下的模糊光影。水流湍急,卷着他向下沉。最要命的是,窒息感几乎立刻扼住了喉咙。他本能地闭气,肺部开始火烧火燎地抗议。

然而,乳齿鳄才是这里的水中霸主。入水后的它,灵活度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昏黄的水影中,那巨大的黑影只停顿了一瞬,便以更快的速度,撕裂水流,再次向他冲来,巨口在水中张开,形成一个恐怖的死亡通道。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渴望淹没。氧气!我需要氧气!水!呼吸!

就在这极致的窒息与求生欲达到顶点的刹那——

耳后下方,脖颈两侧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奇痒!紧接着是细微的、但清晰无比的刺痛,仿佛有什么沉睡的结构被强行唤醒,正在突破皮肤的束缚,向外生长!

痒,痛,然后是一种冰凉的、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他“感觉”到,脖颈两侧,各出现了三道细长的、微微开合的裂隙。冰冷的河水流过那里,非但没有带来窒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气息被高效地提取出来,涌入血脉,直奔他缺氧的肺部——不,更像是直接融入了血液。

晕眩和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一种全新的感知随之浮现。虽然视线依旧被浑浊河水严重阻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方向、速度的细微变化,能“感觉”到前方那个庞大黑影搅动水流带来的波动,甚至能大致判断出它扑咬的轨迹。

蛟龙之息……鳃?

没时间细想,乳齿鳄的攻击已到面前。李云帆双腿猛地一蹬河底岩石,身体像鱼一样向侧方滑开。巨口咬空,带起的水流冲得他身体一晃。他在水中转身,动作没有了陆地上的些许滞涩,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流畅感。砍刀还在手里,水下的阻力让挥砍变得困难,但突刺依旧致命。

乳齿鳄似乎也对猎物突然变得灵活感到一丝困惑,但它攻击性不减,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这次是在水中,威力更甚。

李云帆不再硬拼。他借着水流,身体微微蜷缩,避开尾击,同时看准乳齿鳄转身时暴露出的侧后身——靠近颈部与躯干连接处,那里皮肤褶皱较多,看起来防御稍弱。

他双腿再次发力,逆着水流猛地前窜,手中砍刀对准目标,全力刺出!

水下阻力让这一刀少了破空声,但精准度和力度依旧惊人。刀尖突破相对柔软的皮肤,深深扎入肉体。乳齿鳄身体剧震,疯狂扭动,浑浊的河水瞬间被一股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晕染。

李云帆握紧刀柄,不顾巨大的挣扎力道,用力横向切割,扩大伤口。更多的血涌出,乳齿鳄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他又补了两刀,直到那庞大的身体彻底停止动作,缓缓向河底沉去。

他浮出水面,扒着岸边的石头爬了上去,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气——不,是同时用嘴和微微开合的颈侧鳃裂“呼吸”。空气涌入肺部,水流经过鳃裂,双重供氧带来的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充盈感,高速搏动的心脏迅速平复。

他抬手摸向脖颈两侧。手指触感清晰——皮肤上多了几道微微隆起、约一指长的细线状结构,摸上去比周围皮肤更柔软,有细微的缝隙。当他想着“呼吸”,集中精神时,能感觉到鳃纹微微张开,内里是复杂湿润的结构;当他想着“闭合”时,鳃纹便紧紧收拢,几乎与皮肤褶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真是……”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隐约的倒影,又看看沉在河边的乳齿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庆幸。

【检测到极端水下生存压力、强烈环境适应渴望与祖源印记深度共鸣……】

【祖源特质‘蛟龙之息’形态演化进程激活。】

【Lv.7.3 → Lv.7.8】

【新增/增强:可自主控制开合的颈侧鳃裂(显性特征)。水下呼吸效率提升127%,最大理论适应深度提升至约500米(当前环境无法验证)。基础水流感知增强。血脉纯化度微幅提升。】

【羁绊系统反馈:生命体征强化波动已同步。链接稳定性微弱提升。】

系统提示闪过。李云帆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链接稳定性微弱提升”?还有“生命体征强化波动已同步”?他立刻看向意识深处的羁绊界面。五个淡绿色的光点依旧在闪烁,距离无法测算,但就在刚才他能力进阶的瞬间,似乎……那五个光点同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传递过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的慰藉感,仿佛冬日里远远瞥见的一窗灯火,瞬间又隐没了。

是错觉,还是……

“清秋,曼曼,铮铮,墨墨,甜甜……”他低声念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颈侧的鳃纹,“你们……也能感觉到什么吗?”

休息了片刻,恢复体力后,他将乳齿鳄的尸体彻底拖上岸。这东西肉量惊人,但hUd警告其肉质可能含有微量毒素,且口感据说极差。他谨慎地只割取了背部最厚实、看起来脂肪最少的两大条肉,用树藤捆好。皮也没要,太厚太韧,处理起来耗时耗力。

他在新发现的水源边简单休整。用石头垒了个更稳妥的小池子积蓄岩缝渗水,打了水煮沸,灌满肠衣水袋。吃了点烤热的乳齿鳄肉——味道果然一言难尽,又腥又柴,像在嚼浸了河泥的老橡皮,但能提供蛋白质和热量。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他测试了一下鳃裂。不仅在水下可以呼吸,在这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微微开启鳃裂,也能辅助进行一些气体交换,特别是散热,似乎对缓解高温高氧环境带来的轻微燥热感有点帮助。

“水下的路……”他望向那条浑浊的大河,又看看远方蕨类森林的深处,“和地面的路,看来都得探。”

叠泉台的主屋在荒岛第一百二十六天的清晨醒来,气氛依旧像是凝固的胶水,沉重,粘滞,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濒临破碎。

沈清秋睁开眼时,主卧里只有她一个人。身侧空荡冰凉的位置,她已经强迫自己习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略大的金戒指,成了她与那个消失温度之间唯一的、坚硬的连接。她躺了十秒钟,听着自己平稳但比往常似乎更有力的心跳,然后掀开兽皮被起身。

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拨开竹帘。晨光很好,瀑布的水声一如既往。但她的目光落在东边试验田的方向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甘蔗苗,尤其是靠近瀑布水汽氤氲的那几垄,叶片舒展的姿态,绿意的浓度,似乎……比前天她最后一次有心绪查看时,要显得更精神一些?不是错觉,她对自己的观察力有自信。

“是水肥正好,还是……”她压下心里的异样,转身开始洗漱,动作比平日更快,也更稳当。

厨房里,苏曼正在准备简单的早餐——木薯粥和一点咸蛤蜊肉。她用竹片削的小刀处理蛤蜊时,一个不小心,锋利的边缘在左手食指侧面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哎呀。”她轻轻吸了口气,看着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伤口不深,但血流得似乎比平时稍微“活跃”一点。她随手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按住,心里想着等会儿去找点蜘蛛网或者九节叶敷一下。

可没过两分钟,当她移开软布准备找草药时,却愣住了。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微微收缩,甚至已经开始有一层极薄、极透的膜状物覆盖上去。到了她煮好粥端上桌的时候,那伤口竟然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痂。

“这……”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点困惑。以前在岛上也不是没受过小伤,愈合是快,但好像没快到这种程度。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默。林甜甜小口喝着粥,眼睛还是有点肿。唐铮吃得很快,吃完就抱着胳膊盯着窗外。陈墨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粥,眼神发直。沈清秋慢慢吃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那个……”林甜甜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清秋姐,曼曼姐,我早上……好像动作变快了。”

几个人都看向她。

林甜甜有点不好意思,比划着:“就是喂‘芋头’和‘小石头’的时候,‘芋头’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躁,突然朝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本来肯定躲不开的,它劲儿可大了。但我就……不知道怎么,身子自己就往旁边闪了一下,特别轻松就躲开了。‘芋头’自己撞栏杆上了,还哼哼呢。”

苏曼闻言,下意识抬了抬手,露出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我早上切到手了,很小的口子,可是……它好像自己就好了,特别快。”

唐铮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单手抓住那个平时需要她稍微用力才能提起来的、装了一半水的陶缸耳朵,掂了掂。

“这个,”她把陶缸放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里有一丝困惑,“轻了。”

陈墨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说:“我昨晚……看资料看到后半夜,按说应该很困,脑袋发木。但今天早上起来,虽然睡眠时间短,但感觉……脑子比平时睡够的时候,还要清醒一点,疲劳感很少。”

沈清秋放下勺子,指尖在冰凉的竹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早上看试验田,靠近水边的作物,长势比预期好。还有,”她顿了顿,“我刚才从楼上下来,听见甜甜在厨房和曼曼说话,声音并不大,隔着一层楼板和门,但我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我的视力,好像也比以前好一点,能看清更远处树叶的纹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瀑布的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时间点。”陈墨再次开口,语速依旧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都在老公离开之后。尤其是最近一两天,变化更明显了。”

“你是说,这和老公有关?”苏曼握紧了手指。

“老公以前提过,‘精华滋养’。”陈墨的脸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还有那个……他只说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没说具体是什么。我猜测,可能不仅仅是在……情感上。也许在生理层面,也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反馈或者同步机制。尤其是当老公他自己,在某个地方,面临极端情况,身体发生剧烈变化或者……成长的时候,这种联系会把一部分影响,投射到我们身上。”

这个说法有点超出常理,但放在这座本身就不寻常的岛、那口更不寻常的青铜巨棺、以及李云帆那身她们隐约察觉但从未说破的“本事”背景下,又诡异地合理起来。更重要的是,这个猜想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像一股微弱但坚定的暖流,悄然注入每个人心里。

如果她们的变化真的和他有关,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活着,而且在以某种方式,变得更强?这变化,是他传递给她们的、无声的讯号和纽带?

“所以,”林甜甜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云帆哥哥肯定没事,对不对?他还在努力,还想着我们,所以我们才……”

“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沈清秋截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决断,“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我们要更好地照顾自己,利用好这些变化,让自己更强,才能守住这里,等他回来。第二,这变化本身,就是他和我们之间还存在联系的证据。所以,都打起精神来。”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唐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苏曼轻轻“嗯”了一声,林甜甜用力点头,陈墨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航海日志上。

下午,沈清秋安排唐铮再次扩大巡逻范围,重点是东海岸和南部沙滩,看是否有新的漂流物或异常。她则带着林甜甜去试验田,仔细记录作物的生长情况,并清理昨天踩踏的几棵甘蔗苗。苏曼继续清点整理地窖物资,陈墨负责监听无线电和照看卫星电话。

下午三点左右,一直守在卫星电话旁的陈墨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促而提高了一点:“有信号!不是窗口期,但有信息进来!”

其他人立刻围了过去。

屏幕上,一条新的信息正在缓慢加载完成:

【“探索者”号致未知岛屿幸存者:我轮奉命前往你提供坐标海域进行人道巡查。预计24-48小时内抵近。该区域导航信号异常报告频发,我轮只能谨慎接近,无法保证准确靠岛。请务必于白日(浓烟)及夜间(大型明火)准备醒目信号,以便观察。若条件允许,可尝试于东海岸投放指引浮标。注意安全。完毕。】

“是搜救中心协调的船!”苏曼捂住嘴,声音带着激动。

“‘探索者’号,货轮。”沈清秋快速阅读信息,大脑飞速运转,“24-48小时……导航异常……无法保证靠岛……需要信号引导。”

“浓烟,大火。”唐铮立刻说,“叠泉台顶,东海岸珊瑚坪,两处。需要大量湿柴、青草,还有……橡胶,救生筏的橡胶烧起来烟大。”

“我去拆那个破损的救生筏!”林甜甜自告奋勇。

“浮标……”陈墨思考着,“我们可以用竹子、空陶罐、甚至救生圈,做几个明显的浮标,写上字,趁涨潮放到东边近海。”

“立刻准备。”沈清秋开始分派任务,“唐铮,你带甜甜,负责收集所有能产生浓烟的材料,在珊瑚坪堆好,做好防风防雨准备,确保随时能点燃。曼曼,你和我一起,准备一份精简的求救包裹,用防水布包好,里面放上我们所有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现状说明,再放一点岛上的东西——可可豆,还有一小块金砖。如果船不能靠太近,我们看看能不能用信号枪打到船上,或者用强力的竹弓射出去。陈墨,你设计浮标,要醒目,能漂浮,字要够大,用木炭写。小白,”她看向脚边一直安静跟着的白虎,“你负责警戒,尤其注意海岸方向,有任何船只迹象,立刻回来叫。”

任务明确,希望带来的动力是巨大的。沉闷的基地瞬间充满了忙碌的声响。唐铮和林甜甜带着砍刀和绳子出去了,小白跟在她们身边。苏曼和沈清秋在地窖里挑选物品,仔细地用防水布和树皮纸包裹。陈墨则摊开树皮纸,用木炭条画着浮标的草图,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浮力。

希望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火种,虽然火焰还不大,但足够驱散一些沉重的黑暗。她们忙碌着,交谈着,语气里有了久违的急切和目标感。

夜幕降临后,信号柴堆已经准备妥当。求救包裹和几个简易浮标也做好了。五人轮流吃饭、休息、值班。沈清秋值的是凌晨那班。

她独自坐在主屋二楼的阳台上,怀里抱着李云帆那件被小白叼回来的残破麻布短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月光很亮,能清晰地看到西北方山脊的轮廓,更远处,火山口湖的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

“老公,”她对着那片吞噬了他的黑暗,用极低的气音说,声音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你给了我们力量……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给的。我们感觉到了。外面的船要来了,也许能带我们离开,也许不能。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守住这里,用你给的力量,等你回来。”

她的目光坚定,映着月光,像两颗冰冷的黑曜石。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毫无征兆地、轻轻地悸动了一下。很微弱,很快消失,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与此同时,她摩挲着金戒指的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酥麻感,仿佛戒指内部有微弱的电流流过。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戒指,又看看自己的指尖。酥麻感已经消失了,像是错觉。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三叠纪盘古大陆,李云帆靠在自己新营地的岩壁下,面前是小小的一堆篝火,火上架着最后一块烤乳齿鳄肉。他刚刚结束了对颈侧鳃裂的又一次测试——控制其开合,感受其对空气和水汽的微妙交换。他抬头望着陌生星空下那轮显得格外大、格外亮的月亮(也许是地球的卫星,也许不是),意识下意识地沉入羁绊系统。

五个绿点依旧在闪烁,距离未知。

忽然,代表着沈清秋的那个绿点,极其轻微地、幅度几乎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伴随着这波动,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坚定感,顺着那无形的链接,传递过来一瞬,又消失了。

是错觉?还是……

他颈侧的鳃裂,似乎也随之微微开合了一丝,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他望着星空,又看看篝火,最后目光落向黑暗深处,那是他来的方向,也是他必须回去的方向。

—— 本章结束 ——

硬核小课堂:乳齿鳄(mastodonsaurus)是晚三叠世大型离片椎类两栖动物,体长可达4-6米,头部巨大扁平,咬合力惊人,是当时河湖环境中的顶级掠食者。其名字意为“乳房牙齿的蜥蜴”,源于其牙齿横截面类似乳头状。

生存冷知识:在野外寻找水源时,岩壁渗水是相对安全的选择之一,但务必煮沸。若发现岩壁有持续水汽、生长特别茂密的喜湿苔藓地衣,其下方很可能有裂隙水源。取水前注意观察周围有无动物足迹或粪便,避开可能污染点,取水后同样需要净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