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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400章 一个人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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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冷的一个冬天。

省城的风像是刀子一样,裹挟着细碎的冰碴,毫不留情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以往这个时候,溯源办的办公室里早就开足了暖气,大家围着那张大白板,喝着劣质的速溶咖啡,吵吵嚷嚷地分析着案情。

可是现在,溯源办没了。

我裹着那件旧黑色大衣,站在街角的包子铺前,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台油腻腻的小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报省内的新闻联播。画面上,天衡国际新城项目如期举行了盛大的签约和剪彩仪式。会场布置得喜气洋洋,红毯铺得老长。

闻笙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素白色西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她站在聚光灯下,和分管经济的邵峰并肩站在一起,两人手里拿着金剪刀,剪断了那条红色的绸带。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掌声雷动。

新闻的画外音里,播音员用那种慷慨激昂的语调,盛赞着天衡资本为全省经济注入的这股百亿级别的强心剂。

我买了一个菜包子,咬了一口,面皮已经有些发硬,咽下去的时候喇得嗓子生疼。

在这个寒冬里,天衡资本迎来了他们最风光的高光时刻。而我,却坠入了最彻底的冰窟。

昨天下午,法院执行局给我寄来了一份正式的裁定书。我们溯源办之前拼了命查出来的、关于天衡资本在清河港股权拍卖中涉嫌串标的撤销申请,被正式驳回了。

驳回的理由很冰冷,也很符合法律程序:“经查,参与竞拍的两家公司背后虽有资金交叉,但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法律框架下,两家基金各自独立运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国内法律意义上的恶意串通。故,拍卖有效,股权过户程序恢复。”

这几行字,就像是几记响亮的耳光。沈云峰花重金聘请的国际律师团队,把离岸金融的防火墙筑得太厚了。在没有抓到核心死穴之前,我们用国内的常规法律手段去碰他,就像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清河港丢了,那十七家公司的核心资产也全被天衡光明正大地咽进了肚子里。

而我父亲顾长风的荣誉复核,依然悬而未决。裴砚之那份“太圆了”的证词,虽然暂时堵住了网上的悠悠之口,但也把父亲当年的签字砸成了铁案。省里为了慎重起见,暂停了复核结果的公布,但我心里清楚,只要那个签名的性质不能翻案,我爸那一身烈士和英模的骨气,就永远挺不直。

还有外婆。

桐溪镇的老屋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外婆的新坟就安置在镇外的南山上。填上去的黄土都还没干透,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来得及刻。

我咽下最后一口凉包子,转身走向省厅大院。

今天是星期一,按照肖峥定下的规矩,我这个停职审查人员,每周必须去审查组报到一次,汇报思想动态,随时接受问询。

走进省厅大楼,暖气扑面而来,可我却觉得比外面还要冷。

老话说,墙倒众人推。其实这话不全对。在体制内,墙倒的时候,往往是没有声音的。

没有谁会跳出来指着你的鼻子骂,也没有人会当面踩你一脚。大家只是默契地、安静地离你远一点。

我顺着走廊往六楼的审查组走去。迎面走过来几个以前在其他处室打过交道、还在一起吃过食堂的同事。以前大老远看见,他们都会热情地喊一声“林队”或者“林主任”。

可今天,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同事刚一抬头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迅速低下头,装作掏手机看信息的样子,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转身,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防火门,拐了进去。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也有样学样,要不就是转身去洗手间,要不就是贴着墙根,低着头加快脚步从我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我身上扫。

我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现实。在他们眼里,我现在是个牵扯到二十年前旧案、身上沾着黑金嫌疑的瘟神。谁跟我多说一句话,可能就会被督察组叫去谈话。大家都是端公家饭碗的,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一身腥。

在肖峥那里例行公事地报备完,我又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大楼。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排骨汤的香味。这是我这几天来,唯一能感觉到一丝暖意的地方。

可是,我刚换好拖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念念正坐在沙发上。她今年刚上幼儿园大班,平时是个特别爱笑、特别皮的丫头。可是现在,她眼圈通红,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被撕成了两半的画纸,泪豆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念念,怎么了?怎么哭了?”我赶紧蹲下身,心疼地帮她擦眼泪。

念念抬起头,看到是我,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他们不跟我玩……他们说你是坏人……”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心碎的委屈。

我浑身一僵,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谁说的?谁说爸爸是坏人?”我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今天在幼儿园,小胖他们都不理我。他们说在电视上看到了,说爸爸是贪污犯,是坏警察……他们还把我画的画给撕了……”念念抽噎着,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画纸递给我。

那是一张用蜡笔画的画。画上是一个穿着警服、个子很高的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我的爸爸。

但是现在,这张画被人从中间残忍地撕开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道撕裂的口子,双眼酸胀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天衡资本的这把火,不仅烧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爸的名声,现在,连这个才几岁大的孩子,都被这股恶毒的舆论风暴卷了进来。孩子懂什么?他们只是在重复大人的闲言碎语。

可是,这闲言碎语,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了一个孩子最纯真的世界里。

“念念不哭,爸爸不是坏人。爸爸抓的都是大坏蛋。”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哑。这种解释,在铺天盖地的流言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苏红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腰上还系着围裙,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走过来把念念从我怀里抱了过去,拿热毛巾给孩子擦了擦脸,轻声细语地哄着:“念念乖,那些小朋友不懂事。明天妈妈去找老师说。你爸爸是大英雄,妈妈保证。”

好不容易把哭累了的念念哄回房间睡下,红袖走回客厅。

我颓丧地靠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无力感中。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我当年没有死咬着北辰重机厂的案子不放,如果我没有去碰天衡资本的逆鳞,是不是外婆就不会死?念念是不是就不用在学校里受这种委屈?

苏红袖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了下来。

按照审查组的规矩,她不仅要退出所有与我相关的工作,而且在家里,也严禁和我讨论任何关于案情的事情。这是底线,一旦违规,连她也会被牵连进去。

红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她没有问我今天去审查组的情况,也没有提清河港的事。

“喝点热水暖暖。”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就像过去这三年里,无数次在我们遇到死局时那样。

我放下手,看着她那张清瘦却坚毅的脸。

“红袖,我连累你们了。”我苦笑了一声,嗓音沙哑,“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怕被人指指点点。我怕念念以后长大了,别人指着她的后背说,她爸是个靠黑金养大的内鬼。”

红袖静静地看着我。

她伸出手,理了理我因为好几天没洗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远。”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案子,按纪律,我现在连一个字都不能跟你提。”红袖的语气很慢,但字字千钧,“我也帮不上你任何忙。现在的局,只能靠你自己去破。”

她停顿了一下,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握了握。

“可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用不着跟任何人谈,也用不着去查任何卷宗。”

红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信任的弧度。

“你顾长风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骨气,我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他们能毁了你的名,但毁不掉你的魂。我苏红袖选的男人,绝不是个会被流言蜚语压垮的孬种。”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煽情的辞藻,也没有任何案情的分析。

但它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实打实地暖进了我快要冻僵的心里。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

那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

等到红袖和念念都熟睡之后,我披上那件旧大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我需要一个地方,让冷风彻底吹醒我。

我一个人,顺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到了省城的江堤上。

这是省城的母亲河,冬天进入了枯水期。江面上的风特别大,吹得两岸的枯树枝呜呜作响。

我在江堤的台阶上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我看着江对面属于天衡国际新城的那片工地上,彻夜亮着的大型探照灯。那里正在夜以继日地施工,那座用黑金和鲜血浇筑起来的资本大厦,正在一天天地拔地而起。

沈云峰用规矩锁死了我,闻笙用舆论淹没了我,裴砚之用一份真假参半的证词钉死了我父亲。

他们以为我会被困死在这个孤岛上。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份我爸留下的、真正能要他们命的底牌。那份被我亲手交给肖峥、现在正躺在省厅技术中心的油纸包,只要拆开,只要化验出里面的内容,这场仗,我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我就这么一个人,在刺骨的寒风里,坐在江堤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我把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对手,每一份卷宗,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我不再去想那些委屈,不再去管别人的眼光。

既然我脱了这身警服,成了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闲人。那我就用闲人的规矩,去跟他们玩一场没有底线的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了一抹灰白色。江面上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晨雾,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气温降到了最低点,我的大衣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把最后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准备起身回家。

就在这时,晨雾中,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沙、沙、沙……”

那是脚踩在枯草和冰霜上发出的声音,深一脚浅一脚,显得有些蹒跚,但却走得很稳。

我眯起眼睛,循着声音看去。

在江堤的小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地朝我走过来。

随着那个人影走近,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很有年代感的厚老花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解放帽。冷风吹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的胡茬上沾满了白霜。

在他的后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那包裹被灰色的帆布紧紧地缠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随着他的走动,能感觉到那东西很有分量。

我愣住了。

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冬日清晨,在这个连鬼影都没有一个的江堤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老人?

更让我震惊的是,当老人走到距离我大概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时,我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我认识。

两年前,在查办一起非法矿山强拆案的时候,我带着人冲进深山里,护住了一个差点被黑恶势力推土机碾平的村子。

那个村子,叫马山村。

而眼前这个背着长条布包、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我面前的老人,正是当年那个死死抱住推土机履带,宁可被碾死也不肯退让半步的马山村老支书!

我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白霜,惊讶地看着他:“老支书?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老支书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没有网上那些人的鄙夷,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淳朴和坚定。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慢地把后背上那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解了下来。

他把布包捧在手里,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地解开外面缠绕的麻绳。

“林队长。”

老支书的声音有些干瘪,但在寒风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俺们乡下人,不会上网,也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新闻。俺们只认死理。”

布包解开了最后一层。

“当年你为了保俺们村,敢拿枪指着那些黑心老板的脑袋。俺们全村人都记得,你是个好官。”

老支书抬起头,迎着江面吹来的冷风,把那个褪去伪装的长条物件,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俺听说你落难了。这玩意儿,是俺们马山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今天,俺代表全村,把它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