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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217章 庄家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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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大坝的警报声响了整整四个小时,省城北边的天际线都被武警工程车的探照灯映得一片惨白。

卫天成到底还是老了,他以为把一艘装满速干工业水泥的铁壳船横在内河进水闸上,摆出一副要废掉全省半个电网的恐怖架势,就能逼着省府大院启动“不可抗力紧急避险”,把银行的清算系统强行按死。

可他算漏了现代数字金融的底层物理速度。

省法院那套自动执行系统的服务器,就插在司法厅地下二层的独立光纤上。二十八亿八千万的外汇刚进账,触发脚本只用了零点一秒。等卫天成的大船顺着江水推到大坝闸门前、把第一包水泥灌进江水里的时候,那笔钱已经在四十六个企业的对公账户和两千个工人的卡里躺了快三分钟了。

钱出去了,系统存根焊死了。韩正阳带着爆破组上去炸开了大坝的侧面分洪锁,江水一泄,卫天成那艘用来吓唬人的“铁棺材”直接搁浅在了烂泥滩上。

他不仅丢了二十八亿的真金白银,连最后用来掀桌子的物理筹码,也变成了一堆卡在江底生锈的废铁。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老城区西街拐角的老李粥铺。

掀开厚重的军绿色挡风棉布帘子,屋里热气腾腾的,全是油条下锅时的“刺啦”声和老头老太太喝豆浆的跐溜声。我挑了个靠墙的塑料方凳坐下,身上那件旧羽绒服的袖口还沾着昨晚去江边蹭上的两点黑泥。

苏红袖坐在我正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正用勺子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韭菜花和辣椒油搅开。她没化妆,头发有些乱,眼底是一片熬夜后的乌青,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大厦将倾前特有的明亮。

她把搁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往我这边推了推,压低了嗓门:

“林远,瞅瞅香港恒生指数的早盘副板。卫天成的‘盛和控股’,开盘二十分钟,直接跳空暴跌了百分之十四。”

我伸手拿过一个刚出锅的肉包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杠杆断了。”我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断得相当彻底。”红袖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擦了擦鼻尖上的白气,“昨晚清秋连夜让特调组穿透了卫天成在维尔京群岛的资金底层。这老狐狸太贪了,他为了一口气吞下咱们江南省几百个亿的优质资产,在华尔街和欧洲的私人财团那里放了足足五倍的配资杠杆。那二十八亿的解冻款,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钱,是他从境外银行借来的短期过桥头寸。”

红袖冷笑了一声,拿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现在桥塌了,钱让如雪直接发给老百姓买米了。境外的清算行早晨一上班,直接把催缴保证金的红色电话打到了他香港的办公室。人家只给他四十八小时,要么往抵押池里补足三十个亿的干净现金,要么,境外财团直接强行平仓,把他盛和控股的底层股票全盘接走。”

我没说话,伸手把剥好皮的一个白煮蛋,顺手放进了红袖的豆腐脑碗里。

“他流血了。”

我扯过一张粗糙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目光越过粥铺被热气熏得模糊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省城早高峰:

“红袖,你记着。在这片名利场里,庄家之所以牛逼,从来不是因为他牌技多高,也不是因为他长了前后眼。是因为他本钱厚,他坐在主位上,永远能拿深不见底的筹码把你生生砸死。”

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沉得像是在湖底滚动的石头:

“可一个三十年来从来不流血的庄家,一旦被人咬下了一块肉,开始往外滋血……”

“牌局就要变了。”

一个身家几百亿的庄家失血后,最先作出的生理反应是什么?

是卖儿卖女。

中午十二点刚过,小伍开着那辆满身泥点的旧捷达,顺着粥铺后头的死胡同拐了进来。他扔在副驾驶位子上的,是一沓省土地交易中心内部刚刚打印出来的、油墨都没干透的《加急非公开资产转让意向书》。

卫天成在国内的白手套公司,疯了。

他们开始向省内仅存的几家大型民营企业和外资代表,疯狂地推销他们上个月刚刚通过信通暴雷、低价强行吞并回来的三处核心物流园和两家五星级酒店。

转让条件苛刻得让人想笑:按市场评估价的七折无底线抛售,但只有一个物理要求——签约后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全额现款交割,绝不接受任何银行按揭和资产抵押。

“林哥,大盘全乱了。”小伍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昨天那帮被清算小组逼得要跳楼的本地老板,今天全成了大爷。搞工程机械的老刘,还有做冷链的王总,上午根本没去交易中心竞标。他们派了底下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过去,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免费的矿泉水,一边举牌给卫天成的人报了个两折的‘侮辱价’。”

小伍学着老刘的语气,吐了口烟圈:

“老刘的人当场跟卫天成的律师说,‘卫老板要是手头紧,哥几个可以借你点私人头寸,按天算利息,九出十三归,把你那几辆迈巴赫的车钥匙扣下就行’。林哥,卫天成筹谋了三十年、准备一口气把江南省经济底盘全盘过去的‘三月计划’,现在让人家当成路边摊的二手电冰箱,砍价砍得满地找头。”

我听着小伍的念叨,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猎人闻到了血腥味,说明野兽已经到了最危险、最容易咬碎猎人喉咙的时刻。

下午两点。天盛集团总部。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敞着,地上全是昨天那帮香港清算律师仓皇撤退时落下的废纸屑和撕碎的草稿。

江如雪没有坐在她那个巨大的老板椅上。

她脱了那身艳红色的风衣,光着脚,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男式的灰色连帽卫衣,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她手里捧着一份十五块钱的街边外卖卤肉饭,正拿塑料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米饭。

看见我进来,她拿筷子指了指放在地毯角落、正处于静音震动状态的办公座机。

“省城四家银行的行长,一上午给我秘书台打了十二个电话。”如雪咽下一口带着酱汁的肉丁,连头都没抬,“昨天他们还在系统后台把天盛集团标记成‘老赖’。今天中午,工行的代理行长亲自让助理送来了一篮子进口车厘子,问我二期物流园扩建,需不需要一笔年化只有百分之三的低息纾困贷款。”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顺手从她餐盒的外卖袋子里抠出一根没拆封的塑料筷子,夹了一块她餐盒边上的酸萝卜塞进嘴里。

又酸又脆。

“你昨天,差一点把大伙的心脏病给吓出来。”我看着她稍微有些浮肿的眼窝。

“不演得像一点,卫天成那种活成精的老怪物怎么会把二十八亿的真金白银吐出来?”如雪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干净得像个刚放学的小女孩般的笑容。

她把空了的餐盒往旁边一推,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省城初冬惨白惨白的太阳:

“林远,你知不知道昨天最让我痛快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法院强制划款的存根名单弹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叫‘王福顺’的下岗码头工人。他五年前因为工伤高位截瘫,他老婆去年大冬天在我公司楼下的门厅里跪了三次,求我把欠他的十四万买断工龄钱发给他。昨天下午,十四万一分不少地打进了他的养老卡里。”

如雪的声音变小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老婆给天盛的对公客服台发了一条只有五秒钟的语音留言……没说话,全是在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身后的落地窗玻璃上,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这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通透:

“林远,我在这大楼里坐了十年,每天睁眼闭眼全是算计,全是利润。只有今天,我看着满地的废纸,我觉得这公司,真他娘的干净。”

庄家失血后,最先感冒的,永远是给他撑伞的人。

下午四点。省府大院里的风向,开始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

半山疗养院九号楼没有再传出任何张扬的条子。老赵坐镇的信通专班指挥大厅里,几十个技术员依然坐在电脑前面,但敲击键盘的声音明显稀疏了下来。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肯再往深里去碰任何一本企业的往来底账。

傍晚五点半。

我揣在羽绒服兜里的那部诺基亚单线备用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按开屏幕,是个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老赵那略带疲态、却刻意端着一副慈祥长辈腔调的声音:

“小林啊……在家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高血压的药按时吃没有?”

我靠在如雪办公室的沙发上,没吱声,静静地听着他往下演。

老赵咳嗽了两声,语气变得相当语重心长:

“小林,组织上今天下午开会,重新复盘了一下信通案的前期工作。省委认为……你昨天在重组会上的自我批评,虽然深刻,但稍微有些情绪化了。法院昨天的自动划款,从维稳的大局来看,其实客观上解决了一个天大的社会摩擦。”

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把那根早晨刚抽回去的橄榄枝,又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递了回来:

“老同志有老同志的稳妥,但年轻干部身上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冲劲,组织上向来是肯定的。你明天上午有空没有?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爷俩单独喝杯茶,把专班下一步‘平稳过渡’的担子,再往你肩膀上压一压。”

我拿着手机,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城市霓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赵组长,您办公室的茶太贵,我一个停职待业的底层干部,喝不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官场上的这些人,太聪明了。他们看见卫天成的底盘开始漏水,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去帮卫天成堵窟窿,而是赶紧把手里正在往下砸的落井石收回来,揣在怀里,转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看看能不能在林远这艘重新开始起航的破船上,提前抢到一个救生艇的位子。

可惜,他们想下船,有人却打算把整条河给填了。

晚上十点。夜风里飘起了细碎的、打在脸上生疼的冰粒子。

我顺着单身公寓那条终年缺乏管理的漆黑楼道慢慢往上爬。二楼的声控灯又坏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踩在水泥台阶上沉重的喘息声。

快到四楼我住的那个门牌号时。

借着楼道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我的脚步猛地卡在了原地。

在我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门缝底下,赫然露出一截极其硬挺、泛着一点冷黄色泽的厚重牛皮纸信封的一角。

我没有开手电筒。

我贴着墙根走过去,用后背顶着门框,右手慢慢摸出钥匙,左手极其谨慎地把那截牛皮纸从门缝底下抽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没有写收件人,封口处只用一滴粗暴的、还没完全干透的黑色蜡油封着。

推开门,进屋,反锁。

我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把写字台上一盏十瓦的暖色小台灯拧开。

撕开蜡油封口。

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什么威胁信,也不是香港的本票存根。

是一页从某种老式、纳着粗线边的硬皮笔记本上生生撕下来的、边缘泛黄的原始手写账页。

账页右上角的日期,用黑色的钢笔水写着:1995年11月14日。

那是,我父亲顾长风遭遇车祸殉职的前三天!

在这张粗糙的纸页上,用极其规范的、老式公安厅制式装备登记表的笔迹,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当年省厅刑侦一队全体队员的枪支领用编号。

在我父亲“顾长风”的名字后面,是那把伴随了他半辈子的五四式手枪编号。

而在队长“卫天成”的名字后面……

被人用一根刺眼的、蘸了红墨水的钢笔线条,笔直地连向了表格最下端、一个在三十年前的官方档案里早就被彻底销毁、宣布因公牺牲的第三个人的名字!

而在那张账页的最空白处,有人用极其颤抖、连笔画都有些发飘的干瘪字迹,留下了一行刚写下不超过两小时的话:

“今晚十二点,他要借我的头去平卫天成的账。”

“救我,我把三十年前真正的周明远送给你。”

落款处,画着一条盘旋的双头蛇。

但那条蛇的其中一个脑袋,被人用红色的钢笔尖,生生戳出了一个往里透光的、撕裂的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