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闪烁的画面,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个被绑在机舱椅子上、满身伤痕的男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我爸当年的专职司机,王叔。
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官方通报是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坠崖起火。我一直以为王叔和我爸一起葬身火海了。可陈雪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然把他秘密囚禁了整整十年,硬生生地折磨成了一个废人,现在又拿出来当做要挟我的终极筹码。
愤怒就像一团烈火,把我的五脏六腑烧得生疼。但我强迫自己把这股火压下去。冲动除了坏事,没有任何作用。
周副书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破碎的平板电脑,关掉了画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地告诉我,现在的局势已经僵住了。那三个老家伙虽然被控制了,但他们利用庞大的关系网发动的“焦土政策”,已经让整个省的经济濒临崩溃。各大银行发生挤兑,重点工程全部停工,老百姓的恐慌情绪正在蔓延。燕京的调查组虽然级别高,但没有直接的资金流向铁证,就没法强行冻结他们的海外资产,更不敢在没有维稳方案的情况下直接给这三个人定罪。
这是一个死结。
“周伯伯,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冰冷,“他们既然想玩釜底抽薪,那我就去刨了他们的祖坟。省城的事情,还得在省城解决。”
我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苏红袖、江如雪和沈清秋。我们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不需要多说半个字,彼此心里的决定就已经完全一致。
我们要回省城。
当天下午,我们谢绝了军区派兵护送的提议,换了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越野车,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返回省城的路。
车子驶入省城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车窗外的景象,让我心里一阵阵发寒。往日繁华的街道显得有些萧条,好几家城市商业银行的门口,排着长长的人龙。那是听到风声来取款的老百姓,队伍里时不时传来焦急的争吵声和维持秩序的警笛声。
远处的新能源产业园区也是漆黑一片,连塔吊都停了。三大家族的根系扎得太深了,他们只是拔掉了一根管子,这座城市就开始大出血。
江如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的景象,脸色紧绷。她掏出手机,接连发了几条加密信息安排集团的工作。苏红袖和沈清秋坐在后排,一路上都在整理我们手里仅存的那些资料。
“林远,我们现在去哪?”苏红袖轻声问道,“安全屋肯定回不去了,如雪的公寓估计也被盯上了。”
“去找秦老。”我双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秦老是苏建国早年的一位老战友,也是当年省公安厅最顶尖的物证鉴定专家。后来因为性格刚直得罪了人,提前退休,在老城区开了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痕迹检验和深度图像分析这块,整个省里没人比他更权威。更重要的是,他和我爸当年交情很深,绝对信得过。
半小时后,车子在老城区一条幽静的巷子口停下。
我们四个人压低帽檐,快步走进那家散发着霉味的“秦记书屋”。
书店里昏暗拥挤。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
“秦伯伯。”苏红袖走上前,摘下口罩。
秦老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赶紧站起身,把店门关上,顺手拉下了卷帘门。
他把我们带进书店后面的地下室。这里简直别有洞天,表面上看是个旧书库,实际上却摆满了各种高精尖的图像处理设备和服务器,像个小型的科研实验室。
“红袖,建国的事情我听说了。”秦老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你就是顾长风的儿子吧。长得真像。建国前几天还跟我打招呼,说你们可能会遇到大麻烦。说吧,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
我没有客气,直接把沈清秋那个装着核心证据的U盘递了过去。
“秦老,这里面有几张我们在听雨轩偷拍的照片,还有一段模糊的视频。我们虽然用AI跑出了那三个老家伙的身份,但因为光线和防弹玻璃的原因,这证据在法庭上容易被他们强大的律师团推翻。我需要您进行最深度的物理光学分析,把它变成任何人都不敢质疑的铁证。同时,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隐藏线索。”
秦老接过U盘,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坐在那台巨大的主显示器前,插上U盘,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分析眼镜。
“这活儿细致,得花几个小时。你们先在这儿休整一下,商量你们的对策。”秦老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地下室的一角摆着几张旧沙发。我们四个人走过去坐下,开始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局势很明朗,这不仅仅是复仇,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全面战争。要想彻底扳倒那三个老怪物,光靠燕京的调查组抓人还不够,必须破了他们布下的“焦土局”。
“他们最大的底气,就是资金。”江如雪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几份财务报表,那双狐狸眼里透着商界女枭雄的杀伐果断,“他们冻结了省内的资金链,制造恐慌,逼迫官方妥协。要破这个局,就得有新的资金注入,稳住盘子。”
江如雪转头看着我,语气坚定不移。
“林远,我刚才已经给海外的财团朋友打了电话。如雪集团在省城还有三百亿的可用资金,加上我连夜抵押的海外资产,我能凑出五百亿。明天一早,我会以如雪集团的名义,全面接手那些停工的新能源项目和城建烂摊子。他们断水,我就放水。我要拿钱硬生生地把这个盘子给砸活!”
听到这个数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亿!这是江如雪全部的身家性命。一旦失败,她不仅会破产,还会背上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如雪,这风险太大了……”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江如雪反手捏住我的手掌,瞪了我一眼,“我说了,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砸了就砸了。只要能帮你报仇,只要咱们能活下来,老娘随时能东山再起。”
苏红袖看着江如雪这副破釜沉舟的霸气模样,深吸了一口气,也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资金的事情如雪负责,官方的阻力交给我。”苏红袖清冷的面庞上透着一丝决然,“那三个老家伙虽然被抓了,但省内各级部门肯定还有他们大量的死忠在暗中使绊子。我会拿着我爸留下的关系网名单,配合燕京调查组,从省纪委内部开始清洗。只要如雪的资金一到位,我保证官方的手续一路绿灯。”
沈清秋也不甘落后,她打开自己的轻薄笔记本,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陈雪带走了核心资金,肯定会通过暗网进行多重洗钱。资金转移是需要时间的,我会二十四小时盯死海外的几个地下钱庄节点。只要她敢露头交易,我就能顺藤摸瓜,锁定她藏匿王叔的具体位置。”
看着她们三个分工明确、毫不退缩的样子,我胸口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
我们四个人,就像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江如雪是利刃,斩断敌人的经济命脉;苏红袖是坚盾,挡住官方的明枪暗箭;沈清秋是天眼,在黑暗中搜寻猎物的踪迹。而我,只需要握紧手里的刀,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时间在地下室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们几个人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计划,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填补上。虽然前路凶险,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却涌动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坐在主显示器前沉默不语的秦老,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吸气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林远,你们几个过来一下。”秦老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们四个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是那张在听雨轩偷拍的、经过秦老深度降噪和光学重构处理的照片。
原本模糊的三个老者的侧脸,此刻已经变得纤毫毕现,甚至连皮肤上的老年斑和细微的皱纹都清晰可见。这种级别的铁证,就算是再牛的律师也绝对无法推翻。
但这并不是让秦老震惊的原因。
秦老指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身份确认没问题。但我刚才用多光谱分离技术,对这张照片的背景进行了景深还原。你们看这里。”
他按下鼠标,将照片的右上角区域一点点放大。
那是听雨轩包厢里的一扇紫檀木屏风的边缘。在原图中,那里只是一团黑漆漆的阴影。
但经过秦老的极限还原,那团阴影逐渐有了轮廓。
那是一面立在屏风后面的落地铜镜。铜镜因为角度问题,反射出了包厢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赫然坐着第四个人!
照片继续放大。
虽然因为镜面反射和光线原因,那个人的面部轮廓依然有些模糊,但那个人身上的穿着和坐姿,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正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看着圆桌旁的李维民和那三个老怪物。
最关键的是,从照片的构图和众人的肢体语言来看。
那三个不可一世、把持着全省命脉的原省委副书记、省长和人大主任,在那个人面前,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下属般的恭敬姿态!
“这不可能……”
苏红袖死死捂住嘴巴,脸色瞬间惨白到了极点。
江如雪和沈清秋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发冷。
我也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所谓的“三大家族”,根本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他们三个老怪物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更加恐怖、地位更加超然的第四人!这个人,才是那个真正在黑暗中操控着整片土地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秦老转过头,看着我,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林远,你们惹到的,是一个连燕京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