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水晶灯光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君悦酒店的钻石宴会厅里,悠扬的交响乐再次奏响,但整个大厅的气氛却冷得快要结冰。
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陈雪穿着那一身纯黑色的高定晚礼服,端着红酒杯,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样,踩着高跟鞋朝我们缓缓走来。她左侧耳垂上的那颗朱砂痣,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林主任,没想到你真敢来。”陈雪走到我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还带了两位这么漂亮的女伴,真是艳福不浅。”
我死死盯着这张十年前在雨夜里开着渣土车撞碎我家庭的脸,后腰处的肌肉紧紧绷着,手指距离勃朗宁手枪的握把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沸腾的轰鸣声。
“你既然敢发邀请函,我怎么敢不来?”我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陈秘书,藏得够深的。”
陈雪低声轻笑了起来,她凑近了一步,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林远,今晚这只是一场慈善晚宴,是三大家族向省城名流展示实力的舞台。我不会在这里杀你,那太掉价了。”
她退后半步,目光在穿着防弹礼服的江如雪和一身纪委制服的苏红袖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防弹衣?纪委的牌子?林远,你太天真了。我要碾死你们,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今天让你们进来,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所对抗的‘天’,到底有多高。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周末吧。”
说完,她举起酒杯,虚敬了一下,转身融入了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达官贵人之中。
那是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没有枪战,没有暗杀。陈雪用这种兵不血刃的心理战,把我们所有的防备和决绝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她连正眼都不需要看我们。
“这女人是个疯子。”江如雪咬着红唇,脸色有些发白。她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走。”苏红袖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脸上布满了寒霜,“这里是他们的主场,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
半个小时后,我们三人撤出了君悦酒店,一路驱车回到了老城区的青石巷。
夜色深沉,细雨蒙蒙。“清秋茶馆”的木门被我一把推开,一股安宁的普洱茶香扑面而来。
沈清秋正坐在茶台前,脸色苍白地敲击着键盘。看到我们全须全尾地走进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合上电脑,站起身迎了过来。
我脱下那件沉重的防弹西装外套,疲惫地扔在旁边的圈椅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沙发里。从高度紧绷的生死边缘突然松懈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把我吞噬。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炉子上烧水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苏红袖、江如雪、沈清秋,这三个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手段都堪称极品的女人,此刻全都在这间不大的茶馆里。
苏红袖脱去了那件纪委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她坐在茶台的左侧,腰背挺得笔直,那张绝美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态,但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与孤傲。
江如雪则慵懒地靠在右侧的太师椅上。那件暗红色的防弹晚礼服被她随手扯开了一点领口,两团傲人的雪白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端起一杯热茶,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沈清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温婉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熟练地用沸水烫洗着紫砂杯,给每个人倒上了一杯热茶。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三个女人,空气里弥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又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场。
修罗场。
这是我脑海里唯一能冒出来的词。
“行了,茶也喝了,惊也压了。现在这屋里没外人,咱们是不是该把有些话说清楚了?”
苏红袖放下手里的青瓷茶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刀一样,直接刺向对面的江如雪,随后又看了一眼沈清秋。
“红袖……”我刚想开口打圆场。
“你闭嘴。”
“男人少插嘴。”
苏红袖和江如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冷喝了一句。
我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只能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这种时候,我确实没有任何发言权。
苏红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拿出了她在省纪委审讯室里的那套气场,一字一顿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我是林远的正牌女朋友。这一点,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我不管你们以前跟他有什么纠葛,也不管你们能给他提供多少钱、多少情报。感情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但有底线。这个位置,我绝对不会让。”
苏红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体制内女处长的骄傲和固执。她看着江如雪,毫不退让。
江如雪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地娇笑了起来。她那丰满的胸脯随着笑声一阵花枝乱颤,看我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幽怨。
“苏大处长,你这护食的姿态还真是可爱。”江如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透着一股商界女枭雄的霸道,“可是,你护得住他吗?今天在晚宴上你也看到了,三大家族要弄死他,比踩死一只虫子还容易。你那点纪委的权力,在陈雪面前就是个摆设。”
江如雪猛地倾下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苏红袖。
“我也爱他。我为了他,把整个如雪集团的总部都搬到了这危机四伏的省城。我拿我所有的身家性命在陪他赌!我能给他提供最顶级的安保,最庞大的资金链,还有在黑道上摸爬滚打的手段!你能给他什么?除了给他惹来三大家族白手套的嫌疑,你还能干什么?”
“你!”苏红袖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如雪,你说话客气点!”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想站起来维护红袖。
“林远,你给我坐下!”江如雪毫不客气地瞪了我一眼,“今天是我们女人之间的谈判,没你插嘴的份!我告诉你,苏红袖,我江如雪看上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我也爱他,我也要争取我应得的机会!你想让我退出?门都没有!”
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苏红袖气得浑身发抖,江如雪也像一只炸了毛的母狮子,互不相让。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节骨眼上,一直安静泡茶的沈清秋,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袖姐,江总。你们先别争了。”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奇异安抚力量。她放下手里的紫砂壶,抬起那双秋水般清澈却又布满伤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们俩。
“你们争的,是林远的爱,是他身边的名分。可我跟你们不一样。”
沈清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敲击键盘和曾经遭受虐待而略显粗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苦笑。
“我在鼎盛会所那个魔窟里,被当成玩物折磨了十年。我早就脏透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林远,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像你们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朋友或者妻子。”
说到这里,沈清秋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命是他救的。他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线生机。我对他的感情,早就不只是爱了。我只想留在他身边,用我的电脑,用我的情报网,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沈清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我只想赎罪。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不跟你们争名分,我也不要他给我任何承诺。哪怕是让我一辈子躲在暗处当个影子,我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说出来,整个茶馆里鸦雀无声。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阵发酸。这个傻女人,总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低到了尘埃里。
苏红袖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同情。她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但面对沈清秋这种不求回报的卑微付出,她那颗骄傲的心也被狠狠地触动了。
江如雪也沉默了。她平时再怎么毒舌跋扈,此刻看着沈清秋苍白的脸,也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来。
空气凝滞了足足两分钟。
“行了。”苏红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眼角,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重新端起那杯普洱茶,目光在江如雪和沈清秋脸上扫过。
“陈雪今天晚上的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三大家族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要为了林远争风吃醋、互相内耗,那等于是把林远的命拱手送给他们。”
苏红袖看着江如雪,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
“江如雪,我承认,现在林远确实非常需要你的资金和安保。我也承认,清秋的情报网是我们唯一的眼睛。”
苏红袖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提议,我们暂时休战。在揪出三大家族、替林远报完杀父之仇之前,我们谁也不许再因为感情的事情拖他的后腿。我们三个人必须联手,资源共享,情报互通。”
江如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她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
“苏大处长,你这人虽然古板,但关键时刻倒还算拎得清。行,我同意。老娘把总部搬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对付那帮老怪物的。”
江如雪举起茶杯,朝苏红袖示意了一下:“在三大家族倒台之前,我保证不主动挑衅你正牌女友的地位。但等这事结了,林远最后到底选谁,咱们各凭本事。”
“一言为定。”苏红袖冷冷地举起杯子。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温婉地笑了笑,也举起了自己的紫砂杯:“我听红袖姐和江总的。只要能帮到林远,我做什么都愿意。”
“叮——”
三个做工考究的茶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既觉得荒谬,又觉得无比的滚烫。
这三个在各自领域里都是顶尖存在的绝色女人,为了我,在这间隐秘的茶馆里,达成了一份不可思议的同盟协议。
苏红袖的官方身份和纪委资源,江如雪的庞大资金和黑道安保,沈清秋的暗网黑客技术。
这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就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三棱军刺,终于有了能够刺穿三大家族那层铁幕的锋芒。
“喂,林大主任。”江如雪放下茶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们协议达成了,你是不是该表个态?”
“我……”我刚把烟头按灭,正准备说几句感动的话。
苏红袖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你别以为我们休战了你就可以逍遥快活。从明天起,你省府办那边的动静,必须每天向我们三个同步。特别是那个陈雪,你要是敢被那个女杀手迷了心窍,我们三个饶不了你。”
我苦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几位姑奶奶放心,那个陈雪我看着她就恶心,躲都来不及。”
就在我们终于把内部矛盾暂时压下去,准备商讨下一步对策的时候。
“砰砰砰!”
茶馆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敲响了。
敲门声又急又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声催命的战鼓。
我们四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城区的青石巷到了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更何况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茶馆门外挂着“打烊”的牌子,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敲门?
我一把抽出后腰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江如雪也迅速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苏红袖则默默地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死角。
“谁?”我压低嗓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贴在门板上冷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音。
只有大雨倾盆的声音,和越来越重的敲门声。
“砰砰砰!”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江如雪使了个眼色,猛地一把拉开了茶馆的大门,枪口直接对准了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三大家族的杀手,也不是陈雪派来的眼线。
而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血,几乎快要站不住的男人。
看清他那张脸的瞬间,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几乎漏了半拍。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