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胖子搓脚的手顿住,立刻堆起苦瓜脸:“蒋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个月警队跟疯了似的扫黄,色情周刊卖不动,夜场、马栏、赌场也没少被抄啊!”
蒋天生双肘撑桌,十指交叉,面色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那你手下那些场子,一个都没保住?”黎胖子被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憋不出话。陈世宾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暗笑......这交数哪里是算账,分明是暗戳戳的博弈。
蒋天生心里有数,社团赚的钱都不容易,要养马仔,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赖账,他睁只眼闭只眼。黎胖子咽了口唾沫,脑子转了三圈,笑着打圆场:“蒋生,我明天先补一部分,剩下的明年开春补上?”蒋天生没说话,接着翻账本。
翻着翻着,蒋天生又顿住,目光看向十三妹:“十三妹,你交的数怎么只有一半?给个说法。”
十三妹冲身后马仔招手,那马仔抱来一本厚账本“啪”地扔桌上,她叉着腰:“联盛不知从哪儿搞了批洋妞,抢了我一半马栏生意,手下马仔要吃饭,我能怎么办?”
蒋天生翻着下一页,语气淡得很:“下个月补齐,这事我知道,不深究。”其他人的账都是小毛病,蒋天生没在意,直到翻到陈世宾的那页。他先看陈世宾,不等蒋天生开口,陈世宾就先递话。
“蒋生,我新开了两家店,还弄了个工厂,公司钱投进去不少,工厂刚开张,资金还没回流,所以……”不等他说完,蒋天生“啪”地合了账本:“没关系,年轻人有上进心,为社团谋福利,社团支持你,这个月不用交了。”
他转头对陈耀:“待会把钱退给阿宾。”陈耀点头:“好。”
陈世宾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谢蒋生!”蒋天生抬手压了压:“你是为社团,该支持。”气氛松下来,蒋天生忽然拍了拍手:“大家等等,新爷有话说。”
新爷咳了两声,开口:“在社团待了这么久,我准备退休去国外享清福,社团的事,老头子有心无力,不如把舞台交出来,以后就靠大伙了。”蒋天生点头,问:“新爷想好什么时候走?”
新爷笑:“早就定了,后天去荷兰。”韩宾诧异:“这么急?”陈世宾在旁边笑,心里门儿清......这老家伙是准备跑路,邵毅的好处到账了。新爷点头:“不然留在这儿干什么?不如早过去,跟老伙计喝茶聊天。”大伙没再多说。
虽然嘴上没说,其实谁心里都门儿清——这群占着位置指手画脚的老家伙,真要走了反而乐得自在,社团还得靠这帮青壮年撑着。
散场时各个堂口的人陆续离开关公祠,留下陈世宾、十三妹、韩宾和靓坤四个凑堆的。
靓坤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晃着八字步凑到陈世宾跟前,声音亮得像敲铜锣:“宾哥,您这波太牛了!这个月的份钱全免,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韩宾斜了靓坤一眼,叼着烟开口:“靓坤,你最近捞的油水不少吧?阿宾的分档都在你手里攥着,别藏着掖着。”
靓坤嘴角一挑,那表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显摆劲儿藏都藏不住。他这小半个月就赚了三千万,要是满打满算一个月,少说七千万进账。
可惜现在货紧,不过他早有后手.......前段时间搭上了哥伦比亚的线,那边的货纯度高,掺面粉、墙灰都不耽误卖,加量不加价,绝对能炒爆。
他直接砸了五千万订了那边的货,现在就等着发大财。
陈世宾夹了口关公祠供桌上剩的橘子皮,抬头提醒:“坤哥,小心点差佬!最近他们没动静,搞不好是憋着大招要打个措手不及。”
靓坤嗤了一声,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嚣张得很:“港岛的差佬骨头软得像面条,能翻起什么浪?”
韩宾刚要开口反驳,他的心腹公子俊攥着手机急急忙忙跑过来,额头上挂着汗:“宾少,出事了!咱们的场子全被扫了!”
不等韩宾说话,靓坤的马仔也冲过来,裤脚都卷着水:“坤哥!出大事了!咱们的场子、旺角的场子全被扫了!大澳码头的货也被端了!”
靓坤一听,脸瞬间白了,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晃了晃,吼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马仔颤颤巍巍的,声音都发颤:“是港岛总区、西九龙、东九龙总区,还有水警总区,四个区联合行动!兄弟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夜场、赌档、马栏、三温暖全没放过!”
靓坤气得一把把马仔推到一边,骂了句“马德!”
陈世宾和十三妹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靓坤和韩宾没敢多待,带着人火急火燎往九龙塘赶,陈世宾却慢悠悠坐进车里。
副驾驶的托尼探过头问:“宾哥,咱们现在回去吗?”
陈世宾摇头,语气平淡:“回什么回,跟咱们没关系,先去吃宵夜。对了,托尼,让弟兄们查新爷的机票,这老狐狸贼得很,肯定没说真话,顺便查查他订了哪班航班。”
托尼点头应道:“是,宾哥!”
车子慢慢往市区开,陈世宾摇下车窗,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白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把分档给了靓坤,马栏给了十三妹,手里就剩个赌档,三温暖也稳得很,不管他们怎么折腾,都碰不到自己的蛋糕,倒是有些人要倒霉了。
车子停在九龙塘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门口,陈世宾带着托尼和骆天虹走进去,挑了个大桌子坐下。
很快菜就上齐了,汤底咕嘟咕嘟冒泡,陈世宾夹了块毛肚丢进去,九秒后捞出来,蘸满酱料一口塞进嘴里,托尼和骆天虹吃得津津有味。
正吃着,黎胖子带着人推门进来,扫了一圈看见陈世宾,笑着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身后的马仔赶紧摆上餐具。
黎胖子夹了块牛肉丢进锅里,开口说:“宾哥,你也在?旺角那边出大事了,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呢。”
陈世宾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黎胖子,你不回北角盯场子,居然有闲心来吃火锅?”
黎胖子脸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一脸假笑,把涮好的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给社团赚的钱还少了?拖个一期两期咋了?”
“好歹我做的是大生意,能给社团填窟窿。”
他话锋一转,突然嗤笑一声,筷子往锅里一戳,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
“可某些人呢?分档马栏放着不碰,拿社团的钱瞎折腾搞盗版,这不叫丢洪兴的脸?”
“一个小混混跟正经行当抢饭吃,别到时候钱没赚着,堂口先垮了,那才叫笑话。”
骆天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黎胖子就骂。
“你个扑该,黎胖子你什么意思?”
黎胖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能有啥意思啊,就随便唠唠呗。”
陈世宾双眼微眯,他自然听出了黎胖子话里的刺,可他没动怒,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骆天虹坐下。
骆天虹气呼呼地瞪了黎胖子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黎胖子见他这副样子,突然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扔,嘴里的牛肉直接吐在桌面,一口酒灌下去也没咽,转头就骂。
“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走了走了!”
他说完就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看着桌面狼藉的锅底和黎胖子的背影,陈世宾剑眉一挑,脸上露出点不悦。
托尼立刻坐直身子,声音压得低但语气狠。
“宾哥,只要你开口,今晚我就带兄弟们做了这个死胖子!”
骆天虹也跟着附和,拳头攥得咯咯响。
“对,宾哥,一句话的事!”
陈世宾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行了,江湖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不谈钱的时候,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谈钱的时候,就算是亲爹来了都没用,讲义气的时候谈钱,谈钱的时候讲义气。”
“现在的人,没几个讲底线的。”
他说完就起身,抬腿走出了火锅店。
虽然外头夜色正浓,可陈世宾心里门儿清,今晚的事还没完。
与此同时,旺角、尖沙咀等几个区,差佬们正连夜收尾,今晚警署的牢房怕是要挤得转不开身。
旺角和尖沙咀就抓了上百人,油麻地和葵青也没少抓,当然了,差佬们也不会只盯着洪兴的人,毕竟别的社团也有不少马仔落网。
唯独葵青区不一样,那是韩宾的地盘,清一色都是他的人,虽然他藏得够深,还是有不少兄弟进去了,不过还好,推了个小角色顶罪,没出大事。
十三妹的场子主要是马栏和三温暖,那些马栏女散货,一夜之间大半被抓,连她自己都被o记带去问话了,不过这点小事,律师打个关系,找个马仔顶罪,很快就能摆平。
最惨的要数靓坤,他最嚣张,散货的马仔大半被抓,连他的乾坤公司都被查了,好在货散得快,公司里的货全没了,这才躲过一劫,可大澳码头那批货还是落到了差佬手里,刚回去就被o记请去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