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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婧走过来,眼睛红肿,但努力保持着仪态。“林小姐,谢谢你。我爸最后那段时间……经常提起你。他说,你很勇敢,像你母亲。”

林晚星心中一酸:“该说谢谢的是我。王老帮了我很多。”

“不。”王婧摇头,声音哽咽。

“是我该谢谢你。我爸这辈子,活得太小心,太憋屈。他年轻时有才华,有抱负,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是你们……是你们的出现,让他最后有机会说出来,有机会做一回真正的自己。虽然代价是……但他的走的时候,我感觉得到,他心里是轻松的。”

这番话,让林晚星对王明远的愧疚感减轻了些许,但那份沉重却更加深了。

一个人,为了一个秘密,竟然可以压抑自己的一生。

而像王明远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追悼会简单而庄重。文教授代表艺术圈念了悼词,称赞王明远为江城老厂房改造和传统艺术保护做出的贡献,只字未提那些黑暗的往事。

陈婉清默默记录了整个过程,她答应王婧,会写一篇不带任何敏感信息的、纯粹纪念一位老艺术工作者的文章。

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王婧叫住了林晚星。

“林小姐,有样东西,我爸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他说,这是他偷偷保留的最后一点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林晚星接过档案袋,入手很沉。“这是……?”

“我不知道。”

王婧说,“我爸把它藏在家里的老钢琴里,连我妈都不知道。他出事前一周,突然把它拿出来,叮嘱我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就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这是钥匙的最后一块碎片’。”

钥匙的最后一块碎片?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部分,想起沈建国未写完的信,想起赵伯雄未吐露的秘密。

“谢谢。”

她郑重地说,“我会好好保管。”

“还有……”王婧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爸临终前,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当时没听清,这几天反复回想,才大概拼出来……他说的是:‘数据……在……云端……老地方……’”

数据?云端?老地方?

林晚星和旁边的沈惊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王明远临终前提到的“数据”,很可能就是母亲当年藏起来的三份证据之一

——实验数据!而“云端”和“老地方”……难道是某种藏匿地点或方式的隐喻?

“你确定是云端和老地方?”沈惊澜问。

王婧点头:“我爸当时吐字不清,但我反复回想,应该是这两个词。

云端很清楚,老地方有点模糊,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线索!虽然模糊,但这是除了样本和照片外,关于第三份证据

——数据的第一次明确指向!

这时,林晚星收到一封未署名邮件,附件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王明远的儿子王浩与王明远的合影。

邮件内容:“我是王浩,王明远是我父亲。三年前我‘失联’并非被控制,而是潜入赵伯雄的海外实验室卧底。

我父亲生前通过加密渠道将证据传给我,我一直在暗中配合你们。

‘拾荒者’是保护异常物品的中立组织,他们不允许赵伯雄滥用星种,也在追查其他样本。

星种共 7 份,03 号只是其中之一。”

“神秘人居然是王明远的儿子。”

林晚星默默消化着这一讯息,想着之前的种种线索。

离开殡仪馆,坐进车里,林晚星打开了王婧给的档案袋。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旧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王明远工整而略显拘谨的字迹,记录着从1995年到2023年,跨度四十多年的日记

——但并非每日都记,而是每隔一段时间,记录一些“重要事件”。

林晚星快速翻看着。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关于工作、家庭、艺术区建设的日常琐事,偶尔流露出对当年“那件事”的恐惧和回避。

但翻到最近几年的部分,笔触开始变化。

“2019年10月15日:梦到当年实验室的场景。

那个发光的‘东西’在液体里动了一下。惊醒,一身冷汗。它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2020年3月22日:在旧物市场,偶然看到一枚旧徽章,图案是眼睛和倒塔。

卖家说,是从一个退休老干部家里收来的。

我没敢买,但拍了照。是‘他们’的标志吗?这么多年了,还在活动?”

“2021年7月10日:儿子在澳洲失联一周了。

打电话去学校,说是参加了一个封闭式学术活动。

我知道,是警告。他们用儿子提醒我:闭嘴。”

“2022年11月5日:遇到林国栋。他老了,眼神浑浊。

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提当年。但他走后,我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地址和一个密码。

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求助?”

看到这里,林晚星停了下来。邮箱地址和密码?她立刻翻到下一页。

“2022年11月6日:登录了那个邮箱。

里面只有一份加密附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我试了密码,打开了。是……一份名单。一些名字我认识,一些我不认识。

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和地点,还有一些缩写代码。

我看了很久,浑身发冷。这是……‘他们’的联络网,或者说,是某种行动记录?

林国栋为什么给我这个?他想让我曝光?不,他不敢。那他……是想留个后手?

万一出事,有人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名单!林晚星呼吸急促起来。她继续往下翻,希望能看到名单的具体内容,或者王明远有没有拷贝下来。

“2022年11月7日:我把附件下载了,存进一个加密U盘,藏了起来。

不敢留在邮箱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交给警察?

‘他们’的人可能就在警察里。交给媒体?谁会信?

何况我儿子……我该怎么办?”

“2022年11月10日:决定了。先把U盘藏好。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值得信任、也有能力对抗‘他们’的人出现,我就把它交出去。

如果没有,就让它和我一起烂在土里吧。”

日记到这里,关于名单和U盘的内容就中断了。后面又是日常记录,直到他出事前。

“2023年10月30日:那个叫林晚星的女孩来找我了。

她长得真像她母亲。她问起了当年的事。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坚定。也许……她就是那个人?”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他出事前两天。

“2023年11月2日:把勘探报告给她了。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不能再沉默。秀婉的女儿,建国的儿子……他们有权知道真相。如果我也……那就是命吧。只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

日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