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回国的航班,在周五晚上九点落地。
林晚星没有去接机。她坐在新生公司的会议室里,和团队讨论下周的工作安排,但心思早就飞走了。
十点,会议结束。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新信息。
他应该到了。为什么没联系她?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沈惊澜站在那里。
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个旅行包,风尘仆仆。
“你……”林晚星站起来,“怎么直接来公司了?”
“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沈惊澜走进来,关上门,“而且,听说你这段时间把公司打理得很好,想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
“你瘦了。”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因为分别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
“吃饭了吗?”林晚星问。
“飞机上吃了点,但没吃饱。”
“那……我请你吃宵夜?”
“好。”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深秋的夜风有些凉,林晚星裹紧了外套。沈惊澜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
“穿着。”沈惊澜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手都是冰的。”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干净的香味。林晚星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他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粥店。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点了两碗粥,几样小菜。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
“国外的事……顺利吗?”林晚星先开口。
“还算顺利。”沈惊澜说,“处理了一些家族遗产的问题,比预想的复杂,但总算解决了。”
“那就好。”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夜的寒意。
沈惊澜吃了几口,突然说:“林晚星,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星放下勺子:“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那你先说。”
“不,你先说。”
两人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些轻松。
“那我先说。”沈惊澜认真地看着她,“这次出国,我除了处理家族事务,还查了一些事。关于我父亲的死。”
林晚星的心一跳。
“我找到了当年给我父亲写威胁信的人。”沈惊澜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或者说,找到了替人写威胁信的人。”
“是谁?”
“一个退休的老混混,现在在南方养老。”沈惊澜说,“他承认,二十年前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模仿某个人的笔迹写威胁信。但他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
模仿笔迹?
“他模仿的是谁的笔迹?”林晚星问。
沈惊澜看着她:“林国栋的。”
林晚星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沈惊澜点头,“那个老混混说,雇主给了他一沓林国栋的手稿,让他模仿。威胁信是用林国栋的笔迹写的,目的是……让沈家以为,是林家的人在威胁他们。”
这个信息太震撼了。
那沈建国收到信后,自然会以为是林国栋在威胁他。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沈建国没有报警——他以为是商业对手的恐吓。
但这样一来,沈家和林家的仇就结下了。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暗处,看着两家相斗。
“你好冷静。”沈惊澜看着她,“听到这个消息,你不惊讶吗?”
林晚星苦笑:“因为我也查到了一些事。”
她把林国栋给她的资料,艺术区见王明远的事,以及那份地质勘探报告,都说了出来。
沈惊澜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
他终于开口,“我父亲的死,你母亲的死,林家的垮台……都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势力在幕后操纵?”
“大概率是。”
林晚星点头,“而且这个势力,可能和二十年前地下挖出的‘异常构造物’有关。”
沈惊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晚星能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这个男人,背负了二十年的杀父之仇,现在却发现,仇人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这种冲击,她懂。
因为她也经历过。
“沈惊澜,”她轻声说,“你还好吗?”
沈惊澜睁开眼睛,眼里有血丝,但眼神很清明。
“我很好。”他说,“至少现在,我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林晚星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沈惊澜毫不犹豫,“我们本来就是合作伙伴。”
“不只是合作伙伴。”林晚星说,“在这个事情上,我们是战友。”
战友。
这个词,比合作伙伴更亲密,更沉重。
沈惊澜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林晚星,”他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查到最后,发现真相很残酷,甚至可能威胁到我们的安全,你还会继续吗?”
“会。”林晚星毫不犹豫,“因为我答应了王明远,也答应了我自己。而且……”
她看着沈惊澜:“你不是也在继续吗?即使知道真相可能很残酷。”
沈惊澜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说得对。”他说,“那就继续。”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沈惊澜在国外有些人脉,可以查那个“异常构造物”的线索;林晚星和陈婉清继续在国内调查那个神秘势力。
“还有一件事。”沈惊澜说,“我这次在国外,碰到了一个人。你可能认识。”
“谁?”
“苏晴。”
林晚星愣住了。
“她……在国外?”
“对,在澳洲。”沈惊澜说,“我的人偶然拍到了她。她换了名字,整了容,但眼神没变。现在在一个华人超市打工,看起来很……落魄。”
苏晴。
那个背叛了她,又神秘失踪的女孩。
“她安全吗?”林晚星问。
“暂时安全。”沈惊澜说,“但我怀疑,有人还在监视她。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所以被‘流放’到国外,而不是被灭口。”
“能联系上她吗?”
“很难。”沈惊澜摇头,“她身边有人盯着。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安排。”
林晚星想了想:“先不要。她现在这样,也许就是最好的保护。等我们查清了,再决定要不要找她。”
沈惊澜点头。
吃完宵夜,已经快十二点了。沈惊澜送林晚星回公寓。
到了楼下,林晚星把外套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沈惊澜接过外套,突然说,“林晚星,我走这一个月,你想过我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过。”她诚实地说。
“那是哪种?”
“是……”林晚星斟酌着词句。
“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突然不在了,会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开会的时候,会想‘如果沈惊澜在会怎么说’。是遇到难题的时候,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处理’。”
她抬起头,看着沈惊澜:“但这不是依赖。我知道没有你,我也可以。只是……有你在,更好。”
这番话,说得很谨慎,但也足够真诚。
沈惊澜看着她,眼神温柔。
“那就够了。”他说,“我不需要你依赖我,我只需要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有点太重了。但林晚星愿意相信,至少此刻,他是真心的。
“上去吧,早点休息。”沈惊澜说,“明天开始,我们有的忙了。”
“好,你也是。”
林晚星转身上楼。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惊澜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让这个平时冷峻的男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她挥挥手,进了电梯。
回到公寓,林晚星站在阳台上,看着沈惊澜的车驶离。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但她的心是暖的。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陈婉清,有叶蓁,有赵明宇,有王明远……还有沈惊澜。
这些人,构成了她的新世界。
手机震动,是沈惊澜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明天见。”
短短五个字,却让她笑了。
她回复:“明天见。”
她走到母亲的遗像前。
“妈,”她轻声说,“我找到战友了。接下来的路,我不会孤单了。”
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笑着。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