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呜咽,荒骨无边。
一路亡命奔逃,大奔耗尽一身灵力,终于载着赵北年与昏迷不醒的秦灵,踏入了传闻中的上古古墓战场。
刚一踏足此地,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骨森寒的阴风鬼气,夹杂着沉积万古的尸朽之气。
这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留死地。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没有一寸完好土壤,遍地堆叠着碎裂枯骨、锈蚀神兵、断裂残碑。层层白骨垒成荒原,沟壑纵横的大地之下,源源不断涌出浓郁漆黑的鬼气,翻滚如云,笼罩千里荒域。
天幕是永久的暗沉灰黑,不见日月,不见天光,只有无边死寂与沉沉鬼雾。
古墓战场,广袤无垠,浩瀚得近乎绝望。
没有人知道这片死地究竟延伸至何方,也无人能轻易在其中找准方位。
上古大战打碎了所有山川地貌、抹去了所有阵法路标,岁月掩埋了一切痕迹。
所谓的上古传送阵,只存在于古籍残页的寥寥记载之中,在这万里白骨鬼域里,渺小如沧海一粟。
赵北年翻身跳下大奔脊背,脚步踉跄,怀里死死抱紧身形单薄、银发垂落的秦灵。
大奔力竭的躲进赵北年识海之中休息。
许久没有出来的九条烛九阴的龙魂,齐齐出来张望四周。
“小子,此地不适合修士久留,而且这里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一望无际的旷野,虽说暗无天日,可以遮蔽视线,可那三人都是化神,神识一扫,你们二人暴露无遗。”龙大提醒道。
赵北年沉默不语,背着秦灵继续前行,一言不发的四处寻找传送阵的踪迹。
秦灵自潮音墟昏迷至今,始终不醒。
入魔反噬太过严重,许多人都会就此陨落。秦灵此刻的状态,已经全身好的了。
秦灵眉眼紧闭,唇色惨白,肌肤透着极致的冰凉,微弱的呼吸几近微不可查。之前杀父断缘、险坠入魔、灵气逆行留下的暗伤,始终缠在他经脉深处,让他久久沉眠,无法苏醒。
“灵儿……醒醒,看一看四周。”赵北年轻声呼唤着,眼中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喂他一口灵泉水,为他输送灵力滋养。
赵北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乱。
他抬手渡入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涌入秦灵丹田,可那股灵气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唤不醒半分回应。
秦灵依旧安安静静靠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颈间,毫无反应。
无边死寂的古墓战场,只剩下他一人的脚步声,和怀中少年微弱的气息。
福禄从秦灵肩头探出细小藤蔓,不安地四处颤动,感知着四周汹涌可怖的鬼气。
赵北年压下心慌,咬牙抱着秦灵,在无边白骨荒原之中狂奔寻找。
他按照季淮南纸条里模糊的记载,寻找古阵残痕、战地中心、断碑遗址。
可这片战场实在太大、太荒芜、太混沌了。
四处皆是一模一样的白骨荒山、鬼雾沟壑、破碎残垣。
没有路标、没有灵气差异、没有方位可循。
万里鬼域,茫茫无边。
他找了整整一个时辰。
踏碎无数枯骨,越过无数深坑,寻遍半片区域,连一丝半点传送阵的灵光痕迹都未曾找到。
希望,一点点被无边死寂磨灭。
绝望,如同四周翻涌的鬼气,丝丝缕缕钻入心底,缠绕、收紧、窒息。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赵北年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眼底的坚毅一点点崩塌。
他们一路遁逃、一路舍弃所有退路,赌上一切奔赴这里,只为那一座可以直通上界的传送阵。
可如今前路茫茫,死地无边,怀抱之人昏迷不醒,兄弟在外替他引敌送死。
巨大的无力感轰然砸落!
赵北年一路走来,艰难险阻无数,在这片绝望鬼域之中,第一次濒临崩溃。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碎骨之上。
坚硬的白骨刺破衣袍,磨破皮肉,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怀里的秦灵依旧安静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片万古鬼气彻底侵蚀、吞没。
“我到底该去哪……到底该怎么带你走……”
赵北年埋首在秦灵银发之间,胸腔剧烈起伏,隐忍多时的哽咽终于崩裂。
一路强忍的泪水轰然坠落,砸在秦灵冰凉的侧脸。
他快要撑不住了。
找不到传送阵、逃不出去、护不住人、愧对兄弟的舍命相助。
可就在他心神濒临溃散的瞬间——
掌心传讯玉符骤然爆发出一阵急促刺眼的灵光!
是季淮南传来的紧急传音,声音急促破碎,带着剧烈的杂音的灵力颤抖:
“北年!快跑!三尊化神识破傀儡骗局!已经全速朝古墓战场追杀而去!他们暴怒至极,不惜撕裂空间赶路!至多半柱香,必到你所在位置!”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
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碎了赵北年仅剩的侥幸!
傀儡诱敌之计,终究瞒不过三位活了万年的化神老祖!
骗局揭穿,滔天怒火尽数积攒,三位大能跨越虚空,追杀而至!
半柱香!
他只剩下半柱香的时间!
要么找到传送阵,带着秦灵遁入上界,逃出生天。
要么滞留此地,被三尊化神围杀,尸骨无存,连带着昏迷不醒的秦灵,一同落入被炼骨炼丹的凄惨结局!
危机感彻骨冰凉,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赵北年猛地抬头,眼底所有脆弱、崩溃、绝望,瞬间被极致的暴戾与疯狂取代!
他死死抱紧怀中少年,指节青筋暴起,眼底猩红遍布!
找不到传送阵!
逃不掉!
躲不过!
赵北年不是没想过躲进金葫芦之中避祸,可福禄提醒他,化神修士已经窥见大道法则,金葫芦恐怕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若是被发现金葫芦的存在,他们又没有逃掉!后果必死无疑。
怎么办?
赵北年心中一沉。
那便变强!
强行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