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年底气十足,笑意恣意:“无妨,它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秦灵取出那枚精心挑选的葫芦。
葫芦轮廓优美,半面弧度流畅,天然形似琵琶。
“你看这形状,刚好可以当作琴身。”秦灵细细解说着自己的构思,“等小蛛破壳结丝,我便以蛛丝为弦、葫芦为底,炼制一把蛛丝琵琶。低调精致,实用性极强。日后,也可让小蛛栖于琴中筑巢栖息。”
赵北年全然没想到,秦灵竟能想出这般巧妙的法器炼制之法,满心惊艳:“没想到你还通晓音律、会弹琵琶。等法器炼成,务必弹一曲给我听。”
“好啊。”
秦灵抬眸望他,目光温柔缱绻,眸光澄澈含情。
脉脉温情悄然流转,瞬间勾得赵北年心神微漾。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握住秦灵的手。
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皆染上浅浅绯色,温柔的氛围悄然铺满整座小院。
“呸——”一道不合时宜的吐口水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两人齐刷刷的扭头就看到院子里的福禄,好像是听到了刚刚赵北年说的话。正在那里一个劲的往外吐胡种子,呸呸呸个不停。
赵北年:“……”
秦灵:“……”
“这倒霉葫芦骂谁呢?”赵北年骂骂咧咧的。
秦灵憋笑憋的好辛苦,这对主仆戏可真多,一天一出戏。
这边小院里打打闹闹,烟火温馨,岁月静好,两个人安稳藏在乱世角落,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而同样藏身这片竹林、咫尺之隔的茅草屋里的楼宇宵,处境却是天差地别,地狱煎熬。
余樱婉偷偷过来看他,蹙眉看着他腿上已经溃烂翻红的伤口,语气凝重:“你腿上的肉有些烂了,我需要把它割掉,然后给你缝上。会很痛,你咬牙忍一忍。不然你这只腿就要废掉了。”
楼宇宵失血过多,脸色本就惨白惨白的,浑身虚软无力。他眼睁睁的看着余樱婉取出锋利小刀,手起刀落,硬生生割掉了腿上的腐肉。
钻心彻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震颤,冷汗浸透衣衫。剧烈疼痛让他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呼,生生扛下了割肉缝合的极致苦楚。
楼宇宵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恨死了滥杀无辜的仇业。得知百里城主将仇业斩杀后,他还强撑着伤体,特意去看了一眼仇业的尸体,对着那具尸身狂扎十几刀,才算稍稍泄了心头恶气。
可仇业一死,所有脏水、所有罪责,尽数稳稳扣在了他的头上。
抢夺一半人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整个百兽都,人人唾骂他、忌惮他、排挤他,彻底沦为过街老鼠。
相比死去的仇业,楼宇宵心底更恨那个隐在暗处、从头到尾不曾露面的神秘人。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可偏偏机缘莫名消失,黑锅精准砸落,全城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认定是他所为。
相比仇业的明面加害,这种被人凭空顶替、背尽黑锅、有冤无处诉的憋屈,更让他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这个混账王八蛋,偷了机缘,藏得干干净净,偏偏让他替人背负滔天骂名,受尽万人唾弃!
余樱婉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长长松了口气:“好了,不要碰水,休养一段日子就会恢复了。”
她看着眼前隐忍坚韧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敢在万人盛会、众目睽睽之下动用人煞,最后还能在大乱之中全身而退,这份胆识与魄力,属实难得。
在她看来,些许名声损耗根本不值一提,世人虚名,哪里比得上逆天机缘珍贵。
“你有人煞余韵巩固修为,想来会恢复的更快一些。”
楼宇宵看向她,心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郁气,蹙眉压不住眼底怒火与委屈:
“连你也不信我?”
余樱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难道那半份人煞不是你夺走的?”
“我真的没有拿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我拿的?!”楼宇宵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连日的委屈、痛苦、冤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余樱婉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愤怒与无辜,微微一怔,心里悄然思量。
楼宇宵脸上的委屈与愤怒太过真实,丝毫不像作假。
可她心底也生出无尽疑惑:若非他所为,那半份足以撼动修行根基的至宝,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在无数强者注视下悄无声息取走?
短暂的迟疑过后,再次看向楼宇宵时,余樱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不怕他狠辣无情是人命如草芥,可她怕他无能,没有搏杀向上的野心。
“好了,不是你拿的就不是你拿的。我劝你还是尽快早些离开,百兽都这里不宜久留。”
楼宇宵瞬间听出了她话里淡淡的驱赶与疏离,忍着浑身剧痛与虚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底带着一丝最后的期许:
“那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余樱婉低垂着头,眸光晦暗不明,轻声回道:“容我想想。”
她心底已有了自己的权衡与算计。
倘若人煞真是楼宇宵所得,那他便是天命在身、暗藏底牌的枭雄,值得她倾力相随。
可如今疑点重重,他蒙冤受屈、深陷绝境、百口莫辩,前路一片晦暗,让她心生迟疑,再也无法义无反顾。
她以为意外邂逅的这个男人,是气运加身之人,可惜她想错了。
楼宇宵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
她的失落太明显,楼宇宵攥紧了拳头,气的双目赤红。
“你放心好了,我楼宇宵绝不会让你失望。不管是你那个恶毒的姐姐,还是你那冷漠的父亲,来日我都替你讨回来。”
余樱婉重新打起精神,笑的像盛开在荒野的小白花,“好,我等你护我。”